夜色渐深,鄱阳湖上万籁俱寂。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腊月二十二凌晨,柴桑水寨。
周瑜一夜未眠。案上铺着三份急报:濡须告急,江陵被围,鄱阳湖对峙。每一处都像一张血盆大口,要吞噬江东。
陆逊的援军今晨可至濡须,但荀攸已发动总攻。凌统能守多久?三日?五日?
吕蒙正在回防夏口途中,但诸葛亮八万大军已逼近江陵。江陵守军五万,能挡多久?
而他自己,明日就要在鄱阳湖与太史慈决战。胜,可保长江控制权;败,则万事皆休。
“都督,”程普端来汤药,“该服药了。”
周瑜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不及心头苦涩。他看着地图上那三条红色箭头——从濡须、江陵、鄱阳湖三个方向,如三把利刃直插江东腹地。
“程公,”他忽然问,“你说,我们守的到底是什么?”
程普一怔:“自然是江东六郡,是孙氏基业。”
“不。”周瑜摇头,“孙伯符(孙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公瑾,我打下的江山,你要帮我守住。’我守了十五年。但现在……守不住了。”
他指着地图:“北军六十三万,我军二十三万。北军粮草充足,我军粮仓被焚。北军三路并进,我军分身乏术。这仗……怎么打?”
程普老眼含泪:“都督,那就……降了吧。为了江东百姓……”
“不能降。”周瑜声音突然坚定,“不是为孙氏,是为江东子弟这口气。我们降了,这十五年来战死的将士算什么?凌操、黄盖的儿子、韩当的侄子……那么多年轻人死在江上,我们降了,对得起他们吗?”
他站起身,白袍在晨风中飘扬:“传令全军:今日起,我周瑜与江东共存亡。能守一日是一日,能杀一敌是一敌。直到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
程普肃然抱拳:“老将愿随都督,死战到底!”
朝阳升起,照在鄱阳湖上,波光粼粼。但今日的湖水,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而在千里之外的许都,荀彧收到三路战报后,独自走进太庙。他在汉高祖刘邦、光武帝刘秀的牌位前长跪不起。
“列祖列宗保佑,”他喃喃低语,“此战若胜,天下一统,四海归心。彧愿以余生,辅佐明主,开创太平盛世。”
香火袅袅,如逝去的魂灵,如未竟的梦。
腊月二十二,长江南北,百万军民屏息以待。
三处裂口已开,三条洪流将汇。而历史的车轮,正向着那个注定的结局,滚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