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石粮草!前线将士三个月的口粮!就这么没了!你告诉我不能防?!”
他走下台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周瑜在柴桑血战,凌统在濡须死守,吕蒙在巴丘苦撑。他们在前线拼命,后方却连粮草都看不住!不斩他们,如何对得起前线将士?!”
大殿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孙权这是要找人泄愤,要平息前线将士的怨气,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陆逊躬身:“臣即刻去办。”
午时,孙方、孙圆、孙正三兄弟被押赴刑场。沿途百姓围观,指指点点。三人面如死灰,一路高喊冤枉。
“我们尽心值守,是北军奸细太狡猾啊!”
“主公!看在同宗份上,饶我们一命吧!”
刽子手手起刀落,三颗人头滚地。鲜血染红了刑场青石。
消息传到柴桑水寨时,周瑜正在看军报。听到三孙被斩,他沉默了许久。
程普怒道:“主公这是做什么?!孙氏兄弟虽有失职,但罪不至死!如今斩宗亲,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
“不斩,更寒心。”周瑜轻声道,“粮草被焚,军心已乱。斩了负责粮官,前线将士会觉得:看,主公在追责,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他放下军报,望向北方:“其实我们都知道,真正的祸首是甘宁的死士。但死士抓不到,就只能斩自己人。”
帐中众将默然。黄盖突然道:“都督,粮草只够一月。这一月内,若不能击退北军……”
“那就没有下一月了。”周瑜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各营:节省用粮,每日两餐改为一餐半。告诉将士们——粮食被北军奸细烧了,想要吃饱饭,就去北军那里抢!”
他起身,白袍在江风中鼓荡:“另外,给陆逊回信:死士一事,到此为止。全力保障后续粮道,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腊月二十夜,芜湖城外荒庙。
老吴头和小六子蜷在破败的神像后,啃着冷硬的干粮。同来的十七个兄弟,如今只剩十一个。有六个在逃跑时失散,生死不明。
“吴伯,我们接下来去哪?”小六子问。
“等。”老吴头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锦旗——与插在吴郡府库门楣上的一样,“将军说了,事成之后插旗为号,会有人来接应。”
“要是没人来呢?”
“那就自己回北岸。”老吴头眼中闪过狠色,“长江我游了三十年,还游不回去?”
正说着,庙外传来布谷鸟叫——三长两短,是约定暗号。
老吴头精神一振,回了两短三长。
一个黑衣人闪进庙中,正是甘宁麾下的联络头目:“老吴?还活着几个?”
“十一个。”
“不错。”头目点头,“将军有令:你们暂时潜伏,不可回北岸。建业现在查得紧,等风声过去,另有任务。”
“什么任务?”
头目咧嘴一笑:“将军说,这才刚开始。周瑜的粮道、孙权的府库、江东各郡的武库……都要烧,都要炸。”
他从怀中取出几个钱袋:“这是安家费,每人五十两黄金。还有新身份——你们现在是逃避战乱的流民,这是路引、户籍。”
老吴头接过,掂了掂,沉甸甸的。
“记住,”头目临走前嘱咐,“活着,才能继续做事。将军不会亏待你们。”
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老吴头将黄金分给众人,自己那份却塞给小六子:“帮我收着。要是我死了,寄给我闺女。”
“吴伯……”
“别废话。”老吴头望向庙外,建业方向的红光已经熄灭,但空气中似乎还飘着焦糊味,“这一把火,够江东疼三个月。但仗,还要打很久。”
小六子忽然道:“吴伯,你说我们做的这些……是对是错?”
老吴头沉默许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儿子死在赤壁——不是周瑜烧的那把火,是战船相撞,掉江里淹死的。那年他十七岁,跟你差不多大。”
他顿了顿:“所以我要烧粮,要炸军械。粮少了,仗就打不久;军械没了,就少死些人。不管是对是错,我就这么做了。”
庙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
建业城的大火已灭,但燎原之火,才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