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成橘红色。三十万石粮食,化作三座巨大火堆。热浪扑面而来,隔着一里都能感到灼热。
“走!”老吴头拉着小六子跳下屋顶。
两人刚落地,远处传来第二波爆炸——是丹阳兵器库!爆炸声比粮仓更大,显然火药更多。火焰中,能看到投石车的巨大骨架如巨人般倾倒。
建业城沸腾了。警钟疯狂敲响,士兵四处奔跑,百姓惊恐哭喊。
腊月十五,丑时,建业吴侯府。
孙权从睡梦中惊醒时,整个府邸已经乱成一团。他披衣冲出寝室,只见南方天空一片通红。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侍卫长连滚爬来:“主公!城南粮仓起火!丹阳兵器库爆炸!吴郡府库被投毒!全城……全城多处遇袭!”
孙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粮仓……粮仓里有多少粮?”
“三……三十万石新米……”
“三十万石……”孙权眼前发黑。那是供应前线大军三个月的粮草!他猛地抓住侍卫长衣领,“周瑜知道了吗?!”
“已快马急报柴桑……”
“废物!都是废物!”孙权暴怒,“传陆逊!立刻传陆逊!”
陆逊其实已经到了。这位年轻的参军一直在城防司值夜,事发第一时间就赶赴现场,此刻匆匆入府,衣袍上还沾着烟灰。
“伯言!”孙权抓住他,“查!给孤彻查!是什么人干的?!”
陆逊躬身,声音却冷静得可怕:“主公,臣已初步查明。粮仓、兵器库、府库三处,皆是内应纵火投毒。行事周密,绝非寻常细作。”
“内应?哪来的内应?!”
“应是北军提前数月甚至数年安插的死士。”陆逊分析,“臣检查粮仓现场,发现特制火药,非江东所有。且守卫士兵半数被迷倒,说明内应已潜伏多时。”
孙权浑身发抖:“有多少内应?还在不在城中?”
“臣已封锁九门,全城大索。但……”陆逊顿了顿,“能同时袭击三处要害,至少需百人。要隐藏百人而不露痕迹,除非——”
他抬眼:“除非他们本就是建业百姓,或是戍卒、工匠、役夫。”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他眼皮底下早就潜伏着北军的钉子,而他浑然不觉。
“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孙权眼露凶光,“凡可疑者,一律下狱!凡与北地有牵连者,一律严审!”
“臣遵命。”陆逊躬身退出。
接下来三天,建业城成了人间地狱。
陆逊确实有能力,他通过现场痕迹、守卫口供、近期人员变动,迅速锁定了可疑范围。城防军挨家挨户搜查,稍有疑点便抓人下狱。
到腊月十八,已捕杀嫌疑者二百余人。其中确有甘宁的死士——有七人在逃跑或抵抗时被格杀。但更多的人,是无辜百姓。
“将军,”副将对陆逊低语,“这几日杀的人,恐怕大半是冤枉的。”
陆逊正在查看口供,头也不抬:“我知道。”
“那为何……”
“因为必须杀。”陆逊放下竹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粮草被焚,军械被毁,军心已乱。若不杀些人,不揪出几个‘奸细’,前线将士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建业都不安全,还打什么仗?”
他走到窗前,看着街上被押解的“嫌犯”:“这二百条人命,是给前线看的——看,我们在肃清内奸,建业稳固。也是给北军看的——你们的死士,不过如此。”
副将默然。
陆逊又道:“而且,真正的死士头目,一个都没抓到。他们要么早已出城,要么隐藏极深。杀这些小鱼小虾,是做给主公看的——我陆伯言,尽心尽力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腊月十九,吴侯府大殿。
孙权召集文武议事。气氛凝重如铁,每个人都能闻到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味。
张昭率先出列:“主公,粮仓被焚三十万石,前线大军粮草只够一月之用。当务之急,是加紧从吴郡、会稽调粮。”
“调粮?”孙权冷笑,“来得及吗?运粮船从吴郡到柴桑,顺风也要五日。前线二十万大军,每日耗粮多少?五日又要耗多少?”
顾雍道:“可命各郡县开常平仓,暂解燃眉之急。”
“也只能如此。”孙权疲惫地揉着眉心,“但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粮仓守将是何人?”
“是朱桓将军麾下部将,粮官孙方、孙圆、孙正兄弟三人。”陆逊禀报。
“孙氏宗亲?”孙权眼中寒光一闪,“拖出去,斩了。”
“主公!”张昭急道,“孙氏兄弟虽有过失,但罪不至死。且粮仓失火,恐是北军细作所为,非他们能防啊!”
“不能防?”孙权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