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染着紫黑色神血的戒指。
指尖接触冰冷金属的瞬间,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满恶意的寒流顺着手臂直冲脑海。那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思维模式的强制覆盖。
若是之前的莫德雷德,或许会在这股冲击下产生片刻的恍惚。但此刻,他体内的“神性”如同饥饿的巨兽,瞬间苏醒,张开巨口,将这股外来的冲击连同戒指本身所蕴含的信息流,一口吞下。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了。
那些因战斗而产生的疲惫、因诺佩恩受伤而产生的愤怒、因胜利而产生的喜悦……所有属于“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迅速打包、压缩,然后被粗暴地塞进了意识的最底层,并在上面狠狠地加盖了一层名为“理智”的封印。
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凡人温度的眸子,此刻彻底化作了两片深不见底的幽蓝星海。没有波澜,没有情感,只有绝对的冷静与俯瞰众生的漠然。
神性,彻底压制了人性。
就在这绝对理智的识海之中,苏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与毫不掩饰的赞赏,优雅地响起。
【这个戒指里面的神是个倒霉蛋,我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虚弱。但总之我遇见了他,我了解了世界的本质之后,我就将它毁了,我夺走了他的神格,我夺走了他的一切,然后铸造成我最开始的神性。】
莫德雷德的意识顺着戒指的联系,轻易地穿透了物质的表象。
在他的“神之视野”中,戒指内部不再是简单的金属构造,而是一片浩瀚而残破的微缩宇宙。
在这个宇宙的中央,漂浮着一具巨大得难以形容的、不可名状的尸体。那是一具由无数几何晶体和扭曲光线构成的外神残骸,它虽然已经死去,但残留的威压依然足以让凡人发狂。
而在那巨大的神尸头顶,屹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全盛时期的苏丹。
他身披那件由万千恐惧面孔编织而成的紫色长袍,头戴荆棘般的晶体冠冕,那双紫黑色的猫眼竖瞳中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他并非是一个残魂,而是苏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纯粹的“神之意志”。
苏丹站在外神的尸体上,就像是一位征服者踩着猎物的头颅,对着新晋的同类侃侃而谈。
【之后我一直在研究,该如何更自然的让神性泯灭人性。】
苏丹的目光穿透了虚空,直视着莫德雷德那双已经被神性填满的眼睛,语气中充满了惊叹:
【你是个天才,莫德雷德尊。我研习许久的课题,你现在就已经做到了,你的神性已经在压过人性了!】
莫德雷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戒指中的幻象。
在那绝对理智的思维中,苏丹的赞扬毫无价值,他只提取出了对方话语中唯一的关键信息——成神的过程。
于是,他开口了。
并没有张嘴,而是直接以意念震动空气,发出了宏大而冰冷的声音:
【所以你之后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苏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愉悦的大笑。
他听出来了,此时莫德雷德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属于“神”的语言。
【既然你诚心发问,那我就将这最后的课程教给你。】
苏丹收敛了笑容,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殉道者的神圣与痛苦,仿佛他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却又不得不经历的往事。
【虽然很痛苦,莫德雷德尊。】
【为了让神性彻底取代人性,为了让那高高在上的权柄不再被凡俗的情感所牵绊……我杀了无数的人。】
【我用鲜血浇灌我的国土,我用恐惧统治我的子民,我强迫自己去看着那些家庭破碎,看着那些生命在绝望中熄灭。我逼迫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苏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像是在吟诵一部史诗:
【然后,我开始放纵。】
【我享受了所有的诱惑。美酒、美人、权力、杀戮……我将人类所能拥有的一切欲望都推到了极致,直到我对它们感到厌倦,直到它们再也无法在我的心中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从此,我不再受到世俗诱惑的蛊惑。】
【但这还不够。】
苏丹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却又鲜血淋漓的下午,回到了那座刚刚堆起的坟茔前。
【最后还要斩断人性的根基。】
【为了斩断这最后的根基,我亲手杀了我的老师——阿提达。】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受到“温暖”的人。】
【但我杀了他。】
【最后我杀死了老师,以智者之血淹没了我的人性。】
苏丹张开双臂,身后的神尸与他一同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波动:
【那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