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机械地咀嚼着,仿佛这样能让他刚才那种精神分裂般的错位感稍微减轻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在刚刚,这双手仿佛不属于同一个人。
那种将自我硬生生撕裂成“人性”与“神性”两部分的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妙。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用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清醒状态下给自己做了一场并不精密的灵魂解剖手术。
莫德雷德在心里嘀咕着。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和唯物主义者,莫德雷德习惯于将一切未知的事物纳入自己能够理解的逻辑框架内。
对于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他试图用一种更为“科学”的方式去定义它。
所谓的“人性”,大概就是那个名为“莫德雷德”的个体本身。
它包含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包含了对欧李果干之喜爱,对莫斯、诺佩恩、罗伊那样的孩子之心疼,对志同道合同志的热忱。
………
还有莫德雷德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对某个人的爱。
那个黑发蓝眼,被众人称为不可思议的人。
莫德雷德爱她。
除此之外,还有所有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欲望和冲动。
它是微观的,是感性的,是属于“自我叙事”的范畴。它活在当下,活在每一个具体的瞬间里。
而所谓的“神性”,则更像是一种绝对理性的、宏观的视角。
它剥离了个体的情感,将自我视为一个庞大历史进程中的零件,视为集体意志的载体。它不在乎个体的得失,只在乎那个宏大目标——也就是“道路”的实现。
它是属于“集体叙事”的范畴,是带有某种神圣使命感的历史必然性。
“所以,一个健全的、能够引领时代的人,应该是这两者的完美融合才对。”
莫德雷德微微皱眉,在脑海中飞快地构建着模型。
“只有人性,会因为软弱和私欲而迷失方向;只有神性,则会变成像苏丹那样漠视生命的冷血机器。
唯有将神性的高远目光与人性的温热心肠结合在一起,将‘我’融入‘我们’,同时又不失去‘我’的温度……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虽然这个理论听起来还有些粗糙,但这已经是莫德雷德在短时间内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只不过,现实并没有留给他更多的时间去完善这篇关于“成神心理学”的论文。
“铛!铛!铛!”
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莫德雷德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前方。
在那片星光璀璨的地面上,苏丹那残破不堪的身躯正瘫软在那里。
他身上的华丽长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那顶象征着绝对威权的冠冕也早已不知去向,半透明的玉质皮肤上布满了恐怖的裂痕,紫黑色的血液如同石油般缓缓流淌。
周围,无数刚刚从恐惧中解脱出来的繁星士兵和喀麻战士,正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疯狂地砍杀着这个曾经的噩梦。
尤其是赛利姆。
这位前任哈里发像是发了疯一样,手中的弯刀一下又一下地劈在苏丹的脖颈、胸膛上。
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仿佛要将这半生所受的屈辱和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众人的武器却只能在苏丹那残破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根本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苏丹吊着一口气,可不想被这一些凡夫俗子杀死。
【滚开……】
苏丹的声音虚弱得微不可闻,却依然带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他甚至懒得去看不停攻击他的赛利姆一眼,那双仅剩一只完好的紫黑色眼睛,穿过了层层人群,死死地锁定在莫德雷德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嗯,只有仿佛看着某种同类的复杂情绪。
赛利姆绝望了。
他双手颤抖着,手中的黄金弯刀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崩出了缺口。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怪物都已经这样了,却还是杀不死?难道恐惧真的是永恒的吗?
“让开吧,赛利姆。”
莫德雷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穿透了喧嚣,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莫德雷德提着八面繁星剑,缓步走来。他每走一步,周围的星光就会更加明亮一分,那种属于新神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温和却坚定地推开了所有人。
他走到了苏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
苏丹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紫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