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看似浑浊、仿佛蕴含着一片混沌初开景象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了不远处白衣粉发的芙洛拉身上。
“小女娃。”
玄冥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能抚平听者心中一切躁动与杀意。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如何?”
他的语气之中,听不出丝毫的压迫、威胁或命令,反而更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与自家有些任性胡闹的后辈商量、劝导。平和得……有些过分。
这也让下方那些正激动不已的老牌强者们,内心皆是猛地一震。
(玄老……竟然如此客气?这……这不合常理啊!)
(以玄老的身份和实力,面对这明显是敌人的十二宫杀手,不是应该直接镇压吗?为何……为何会是这般商量的口吻?)
在他们的认知与流传的传说中,玄老虽然超然物外,不问世事,但绝非什么好脾气的老好人。
相反,关于他的一些零星传说片段,往往伴随着绝对的力量碾压。此刻这般温和的态度,反而让他们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与……不可思议。
芙洛拉周身的粉紫色神光如同呼吸般微微流转。
她直面着这位九龙传说中近乎“神”的存在,嗓音中多了一丝冰冷:
“我的同伴,被这些人逼得重伤濒死;我的朋友,正走向不可挽回的终末。对此予以神罚净灭,有何不可?”
玄冥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似乎并未停留在芙洛拉身上,而是望向了下方那栋私人艺术馆的最深处。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直接看到地下三层那惨烈而悲壮的景象。
“开门,是你们十二宫自己选择的路。这条路通向何方,需要付出何等代价,老夫虽未亲历,却也知晓一二。”
“强行撬动那扇‘门’,本就是将自身置于亘古的祭坛之上,以身为烛,以魂为引。外界的纷扰对于最终的结局而言,影响其实微乎其微。该燃尽的,终会燃尽;该打开的,终会打开。”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复杂光芒,那是对一种罕见勇气与决绝的认可。
“所以,收手吧。”
玄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芙洛拉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了然。
“你现在的状态,神性已彻底压过人性,固然威能无匹,但这等姿态你维持不了太久。强行催动,对你自身人性的损伤不可估量。”
芙洛拉粉紫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细……我的神性解放状态确实有时限,而且负荷极大……这个老人……他的实力,恐怕还在我之上!)
玄冥却似乎并不在意芙洛拉的反应,他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某些存在诉说:
“五百年一次的世界终焉……又快到了啊。”
“一些活得够久的老家伙们,也该都清醒了吧。”
他收回那投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在芙洛拉身上:
“所以,你还觉得你们现在的境地真的是我、是这些半神们造成的吗?”
芙洛拉沉默了,其实她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而玄冥也不期待她真的给出答案,老人继续开口说道:
“其他那些躲在帷幕之后的老家伙们,其实也都默许了他这次的‘开门’。否则,你以为单凭你们几个,真的能如此‘顺利’地在京都腹地,闹出这般动静?”
玄冥的话语,如同轻轻拨开了笼罩在历史真相之上的最后一层薄纱,将那些真正能够影响世界走向的“大人物们”那深沉而冷酷的算计,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沈烬这场赌上一切、近乎殉道般的开门仪式,在那群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危险的“实验”而已。
他们默许,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推波助澜仅仅是为了“看清”那扇禁忌之门后究竟藏着什么风景,看清沈烬能否搅动命运的死水,看清这个时代既定的“终焉”,是否会出现变数。
一股冰冷寒意,混杂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在芙洛拉那被神性暂时主导的心底深处蔓延。
沈烬……那个固执的、在黑暗中挣扎前行的男人,他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难道真的就只是一枚……稍微特殊一些的“棋子”吗?
“所以,”
芙洛拉的声音比极地寒风更加冰冷了几分。
“你们……或者说,你们这个层次的存在,早就知晓门后连接的,极有可能是那‘消失的五百年’,那段被从历史中强行抹去、被层层封锁的禁忌纪元。”
她粉紫色的眼眸中杀意如冰锥落下。
“而你今日现身,也只是特地来看看,这扇被强行撬开的门后……到底会涌出一个怎样的‘世界’,或是释放出何等‘怪物’?”
玄冥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