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毁(后来的卫文公),懿公的弟弟。此刻,他像一尊冰冷的青铜人俑,倚靠在粗糙的原木殿柱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磨过的刀锋,穿透浑浊的空气,死死钉在他那位异想天开的兄长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穿透一切的……洞察。那目光,让刚从窒息边缘缓过劲来的石祁子心尖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对方无声的指令。
“主……主上!野猪……野猪不通人性!只会拱啊!”石祁子嗓子眼里还带着破音,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简陋的大殿里撞出回音,“狄人的野猪大队!根本不认什么‘鹤将军’!它们……它们一路啃!一路拱!一路拆!破坏力堪比……堪比自带五星差评的黑心拆迁队!咱这临时搭建的‘行宫’……经不起几轮刨的!”他几乎是拖着哭腔在喊,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和肺活量,指向门外那些刚被征发入伍、手持豁口农具、脸上还沾着泥巴的“新军”百姓,“君上!再不撤……咱们……咱们这点好不容易聚拢、还没来得及给好评点赞的卫国家底!就又要被……被刷成‘历史下架产品’了啊!”
“拆迁队?”卫懿公那双迷蒙的桃花眼终于闪过一丝别的光芒,似乎是有点迷惑,又像是被这个新奇的比喻逗乐了。他慢腾腾地从他那张铺着软绵绵白色熊皮(据说是某次打猎的战利品,毛都秃了好几块)的“玉座”上站起身,雪白的鹤氅羽毛随着动作轻轻飘拂,仙气袅袅。
他慢悠悠踱到“殿”门口——所谓门,不过是开在窝棚墙上一个大一点的洞,连门板都没有。外面风很大,裹挟着尘土和远处隐约的喧嚣。他微微眯起眼,眺望着远方天际处扬起的、极不寻常的滚滚烟尘。那烟尘不像军队行进,更像某种狂暴无章的力量在席卷大地。
“石爱卿,汝可知……”卫懿公忽然开口,那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像情人间的低语,但在这种紧迫时刻响起,却莫名地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差评……也是可以删除的哟?”他唇角微弯,勾起一个神秘莫测、甚至带着点甜丝丝的诡异笑容,然后猛地扭过身,洁白而略显臃肿的身体在门口站成了一道耀眼的风景线,“就像……孤那件被顽皮小猪撕坏的白鹇羽裳?”
他没有再理会身后石祁子瞬间变得比纸还白的脸,也没有看角落里公子毁那双寒意刺骨的眼。他只是拢了拢身上价值连城的鹤氅,对着远方那铺天盖地的毁灭烟尘,用一种近乎诗朗诵的、抑扬顿挫的调子,清清嗓子——
然后,气沉丹田,对着那即将袭来的灭顶之灾,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吼:
“喂——!狄人朋友们——!打个商量——!!!”
那嗓子极富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殿内殿外的嘈杂,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大地震动!
“删一个差评——孤用八百只仙鹤——亲手拔毛现做——赔你一件——同款定制羽绒服——!如何?!!!”
时间,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殿外那群临时拉起来的百姓士兵,个个张大着嘴,脸上的泥灰都忘了擦。石祁子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下不得。角落里的公子毁,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双冰冷的眼中,第一次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荒谬?震惊?还是更深沉的绝望?最后都化作了嘴角一丝无言的嘲讽。
轰隆——!
远处,代表狄人先锋的铁蹄踏地声,如同愤怒的雷神之锤,无比清晰地、沉重地、碾碎了这片死寂的时空。那不是回应,那是毁灭的倒计时!
临淄总控室:霸主的KPI焦虑与五星差评防火墙!
与此同时,齐国都城临淄的宫殿深处,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外面春日融融,殿内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铅云笼罩,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巨大的落地铜兽首衔环大门被紧紧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市井喧哗。只有墙壁上高悬的牛油巨烛火焰在不安地跳跃,将几张无比凝重的人脸映照得如同青铜面具,僵硬,沉重。
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案(这次管仲特意定制了一块超大号的,连擦桌布都选了深蓝色以示严肃)占据了大半空间。桌案上不再是堆积如山的竹简,而是整齐摆放着数块巨大的、用墨色均匀涂刷过的白色木牍!每一块木牍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字!仔细看去,那赫然是蘸着朱砂写就的表格数据流!
正中央那张最大最厚的木牍顶端,刻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加粗朱砂标题:
【狄患差评风暴实时动态预警及诸侯信用崩盘紧急干预(绝密)】
木牍前,齐桓公姜小白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大半脊椎骨,软塌塌地歪在他那张铺着厚厚虎皮(象征权威)的大靠背椅上。两只眼泡浮肿,眼白里爬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钉在那木牍顶端那几个如同流出血来的鲜红大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