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错很正常。"
侯告刻刀在龟甲上走线如飞,"人眼非神目,我至今看龟纹也有六成在瞎蒙。"
他刀尖点着吉辞边缘小划痕:"此处刀误。你若当聘礼用,新娘进门跌跤别怨我。"
众人大笑着分食粟饼。
窗外朝歌城沐浴在霞光中,侯告的血掌与新金刀在祭火下静静相映。
侯告上任首月就闯大祸。
春祀大典刻错"风调雨顺"为"风刀雨刺",暴雨连下七天淹了郊田。
太卜阁集体要求严惩:"如此草包!当流放!"
武丁却诏见侯告于观星台,递给他一块暗红带裂纹的奇骨:"此乃人骨。寡人梦见它碎在沙场。"
侯告焚香净手摩挲骨片整夜。
黎明前突然提刀狂刻!
人骨裂纹被他延展成蜿蜒地图,刀尖点着某处豁口:"此处乃鬼方与羌族接壤的峡谷!"
武丁急召斥候往探——
鬼方羌族正秘密合兵!
妇好率军突袭缴获盟书时,太卜阁集体失声,唯雀捶胸哀叹:"天要亡我太卜威仪啊!"
侯告晋升卜正那日,雀在值房悬梁自尽未遂。
众人抢救时侯告却在翻查雀掌管的历年卜辞卷宗——
某卷关于傅说修筑祭坛的凶兆记录墨迹崭新。
他蘸墨在卷末批注:"癸未年此甲未灼。编造卜辞者当入土为甲。"
署名印章鲜红似血。
自此卜正大人专擅修补甲骨。
每有"祥瑞"进献必持刀验看,碎过诸侯"灵龟",劈过方国"神骨",气得各路神棍骂街:"侯老刀是专吃贡品的饕餮!"
商王病危那年凶兆频现。
侯告抱病刻完最后一批迁都卜辞,刻刀脱手坠地竟碎成三截!
老仆扶他出大殿时,满朝文武在阶下跪成一片玄潮。
"该……换刀了。"
侯告咳出几点血沫溅在石阶上,"再好的刀……也刻不穿天命啊……"
傅说亲自为他铸新刃。
青铜刀身浇铸成甲骨裂纹形状,刀柄嵌着侯告当年矿洞刻的水晶片。
刀进侯府那夜风雪骤停,家仆晨起只见主人靠坐刻案,手握新刀如攥命符,案上摊着写废的龟甲密密麻麻刻满小字:
"……告解……罪目……偷改癸未卜甲伪证害傅说……诬父占星……"
送葬路上,傅说弯腰抓起把撒向灵柩的泥土,忽觉掌心被硬物硌痛——
是颗刻着蛛网纹的青黑石子。
细辨竟是商山特产的黑云母石,常被矿工充作占卜石骗钱。
"老东西……"
傅说攥紧石头,"到冥府还要刻假甲骨坑鬼?"
人群却爆出惊呼!
灵柩途经当年囚侯告的废矿区时,山壁突然滚落碎石——
裸露出满壁璀璨水晶簇!
阳光刺穿雾霭照射下来,恍若神迹天降。
此后百年,商朝太卜收学徒必考三题:"掌力辨石读唇"。
新学徒常被支去庖厨刻鱼鳞练手劲。
某日小学徒刻鲤跳刀崩,气得摔刀大喊:"死也不当甲骨工!"
烧火老仆捡起刻刀,刀尖蘸灰在灶壁勾画歪扭小鱼:"老侯告当年刻甲骨……"
小学徒翻白眼:"知道!就是那个瞎蒙成神的骗子嘛!」
灶火噼啪爆出火星,灰墙上小鱼轮廓竟似在光影里摆尾游弋。
今日甲骨文创店里,扫码即得AI占卜结果。
有游客举着"大凶"二维码哀嚎:"下周产品发布要完!」
戴黑框眼镜的店长叼着棒棒糖点屏幕:"凶啥?查你们服务器日志去!昨儿是不是误删数据库备份了?」
客人半信半疑电话确认后面无人色:"神了!您懂甲骨文?」
店长拔糖棍指墙上装饰龟甲:"我们初代祖师爷侯告刻假甲骨起家——"
他忽然敲键盘调出文档修复记录,"跟你们程序员删库跑路有啥区别?」
满店哄笑中,玻璃柜里的仿制青铜刻刀在射灯下流转幽光。
某个程序员的鼠标忽停在代码bug上——
或许在三千年前,某个老刻工正翘胡子骂:"龟甲裂纹都修不好?这届祭司带不动啊!」
(完)
注:侯告,商武丁时期贞人(占卜官),现存甲骨文中有"侯告伐夷侯告其出"等三十余处记载。
曾领军征讨夷方、工方等地,武丁曾占卜其疾病吉凶,见《合集》、2806等片。
其名亦作"侯专",常见于卜辞中"王占曰"的关联人物,或为负责书写卜辞的史官。
史载其晚年牵涉政争,遭遇不详。
当代程序员的终极共鸣:祖师爷在龟甲上debug三千年!
摸鱼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