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消息?”沈墨轩的声音里裹着深重的怀疑,如同浸透了雨水的棉絮,沉甸甸的,“疤脸刘要烧我的摊子,这消息…值多少?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迎着那双烟霭浅瞳,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柳三姑娘,你总不会是为了积德行善吧?”
“积德?”柳含烟那淡色的唇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短促得如同冰针落地,转瞬即逝。她斗笠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沈墨轩紧绷的身体,落在他身后那片狼藉的、被雨水冲刷的方寸之地。“你这条命,连同这个破棚子,眼下还值不了几文钱。”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缓慢而精准地刮擦着沈墨轩的神经。
“疤脸刘,”她话锋一转,那清冽的声线陡然压低了几分,带上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钉入沈墨轩的耳中,“他在城南老码头西边,靠近废弃漕仓的破船坞里,藏了一批货。一批……‘来路不正’的药材。”
沈墨轩的瞳孔骤然收缩!药材?疤脸刘?走私?
“那批药材,”柳含烟继续道,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敲在沈墨轩紧绷的心弦上,“成色极差,虫蛀鼠咬,霉烂不堪,却打着济世堂的招牌封箱,正准备悄悄混入市集,发一笔黑心财。”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欣赏沈墨轩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这消息,值钱吗?”
值钱?何止是值钱!沈墨轩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疤脸刘这种下三滥的地痞,竟敢染指药材,还是以次充好、假冒名号!这已不仅仅是寻衅报复的私仇,这是草菅人命的滔天大罪!那些劣质药材一旦流入市井,被不知情的病患抓去煎服……后果不堪设想!愤怒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他心头的冰封,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然而,柳含烟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将他沸腾的怒火瞬间浇熄,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不过……”她斗笠下那抹淡唇又弯了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他疤脸刘,也就是条仗势欺人的疯狗罢了。真正在背后,盯着南城这块肥肉,豢养着这条疯狗,等着看你被烧成灰烬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黑暗核心的冰冷,“是‘三爷’。”
三爷!
这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墨轩的心口!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地龙帮盘踞青州城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其核心便是几位掌权的“爷”。而这位负责南城所有地下生意的“三爷”,名号在底层市井中流传得不多,但凡听过的人,无不讳莫如深。那是真正行走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疤脸刘之流在他面前,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原来疤脸刘的嚣张跋扈,背后站着的竟是这等人物!自己无意间踩到的,哪里是疤脸刘的尾巴,分明是盘踞深渊的恶龙逆鳞!
恐惧,如同冰冷黏腻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心脏,带来一阵阵麻痹的抽搐。得罪疤脸刘,或许还有周旋余地;被三爷盯上……沈墨轩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那未燃起的火似乎已经燎到了眉毛,烧得他口干舌燥。
“怕了?”柳含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穿透雨幕的清冽,此刻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讽,像细小的冰针扎在耳膜上。她似乎看穿了沈墨轩瞬间僵硬的脊背和眼中难以抑制的惊悸。
沈墨轩猛地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那冰冷的恐惧并未消散,但一股更原始、更灼烫的愤怒和不甘,如同被强行压入地底的岩浆,在恐惧的冰层下猛烈地冲撞起来。怕?他当然怕!蝼蚁面对即将落下的巨足,焉能不怕?但怕过之后呢?是引颈就戮,任由那火把自己和这小小的容身之所烧成白地,任由疤脸刘和三爷继续用劣药荼毒人命?还是……
他霍然抬头,目光穿过篷檐滴落的水帘,死死盯住斗笠下那双烟霭笼罩的浅瞳。那里面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世间一切挣扎与恐惧,在她眼中都不过是尘埃的起落。
“疤脸刘藏货的地点,再说一遍!”沈墨轩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砂石。
柳含烟斗笠下那抹淡色的唇,似乎又向上牵动了一丝,那弧度冷峭得如同冰原上的一道裂痕。她似乎早已预料到沈墨轩的反应,这挣扎的困兽,终会咬住她抛下的饵。
“城南老码头,西岸。”她的声音毫无波澜,清晰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废弃漕仓往西,沿河岸走半里,有一片半塌的船坞。靠最里侧,挨着断墙的那艘破底沉船,货就在船舱底层的夹板下面。”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