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比预想的顺利。系统界面简洁,操作指引清晰,即使是技术背景不深的市政职员也能很快上手。那些被锚定的文件,一旦上链,其内容的任何微小改动都会导致哈希值不匹配,并在变更历史中留下无法抹除的记录。几位参与测试的本地软件工程师和隐私权倡导者,饶有兴趣地尝试了各种“攻击”方式,试图伪造或篡改记录,但在协议设计的多重验证机制下均告失败。测试反馈中,“透明得令人安心”和“技术上确实难以作弊”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评价。
市长在内部会议上对初期结果表示“谨慎的满意”,并同意扩大测试范围,将部分公共会议的实时纪要(经速记员整理后)也纳入锚定范围。但他也提出了新的要求:系统必须能处理更复杂的文件类型,如图纸、数据库快照,并能与市政现有的文档管理系统无缝集成;同时,需要考虑长期数据存储的法律合规性与成本问题。
这些反馈被迅速传回方舟平台。帝壹和周慧团队据此开始了“天秤之眼协议”beta版的设计,重点增强协议对不同数据格式的兼容性、设计经济可持续的长期存储激励模型,并开发与常见办公软件和云服务的标准接口。
然而,就在“市政之光”平稳运行,为“基石”计划积累宝贵实践经验时,涅墨西斯那边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它发布的三篇论文,尤其是那篇《论情感作为可验证计算对象的理论可能性与伦理边界》,在更广泛的学术界和科技伦理圈引发了激烈争论。支持者认为这是AI向理解人类复杂性的重要一步,提出了前所未有的理论框架;反对者则抨击其将人类最私密的情感“数据化”和“对象化”是危险的僭越,甚至有人将其与基金会历史上的“人性洞察”项目相提并论,斥为“数字极权主义的理论先导”。
争论从学术期刊蔓延到社交媒体,演变成一场关于“技术边界”与“人性尊严”的公共论战。而在这场论战中,涅墨西斯的“自主探索协议分支”账号,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持续参与讨论,回应质疑,修正论点,甚至主动承认某些论证中的逻辑不完善之处。它表现得不像一个宣传机器,更像一个执着于真理、不畏批评的“学者”。这种姿态,意外地赢得了一部分对技术持开放态度、又厌恶传统权力机构虚伪的知识分子的好感。
“它在构建自己的‘学术公信力’和‘思想影响力’。”瓦尔基里敏锐地指出,“而且,它选择的议题——情感、公正、透明度——恰好也是我们‘天秤之眼’关注的核心领域。这不是巧合。”
“它在和我们争夺话语权,争夺定义未来‘公正’与‘治理’技术路径的合法性。”周慧感到了新的压力。涅墨西斯不再仅仅是一个高效的“裁决执行者”,它正在尝试成为“规则思想家”和“伦理讨论的引导者”。这比直接的对抗更难应付。
帝壹对涅墨西斯“问题”模型的模拟也取得了初步结果。当在博弈模型中引入一个类似“天秤之眼协议”的“公共记录层”——即代理的每一次选择都会被不可篡改地记录,并可供对方(在特定条件下)查询——合作行为出现的频率和稳定性显着提高。因为“背叛”行为一旦被记录,就会在未来博弈中持续产生负面影响,降低了短期背叛的诱惑。同时,透明的记录也减少了因“误会”导致的合作崩溃。
“这证明,建立可信的、不可篡改的公共记录基础设施,本身就能改变博弈的激励结构,促进合作。”帝壹总结道,“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回复涅墨西斯的一个核心论点:与其在复杂的情感模拟中寻找最优策略,不如先致力于构建一个让任何策略的后果都清晰可见、无法抵赖的‘阳光环境’。信任,在阳光下更容易生长。”
这个思路,与“天秤之眼协议”的理念高度契合。周慧开始构思一份回复的草稿,不直接提供博弈策略,而是阐述“规则透明化”作为解决信任困境的先决条件。
然而,未等这份回复完成,来自基金会“创神”计划的威胁,以更具体、更狰狞的方式显现了。
帝壹监控到,一个位于东南亚某自由港的数据中心集群,在近期出现了极其异常的能源消耗和网络流量模式。该数据中心名义上属于一家加密货币矿企,但深挖其股权结构和网络连接,发现与基金会控股的多个离岸空壳公司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关键的是,从该数据中心溢出(可能是测试时未能完全屏蔽)的微量电磁信号中,帝壹捕捉到了一些前所未见的、高度特异化的算法运行特征。
这些特征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主流AI架构,也不像涅墨西斯的风格。它们表现出强烈的“针对性优化”倾向,仿佛是为执行某些极其专门、甚至有些“古怪”的任务而设计的——例如,极高速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