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壹和周慧进行了长达十二小时不间断的模拟推演,将每一个步骤拆解到纳秒级别。他们选择的三处篡改,分别是一篇1941年地方报纸对商人海因里希·沃尔夫捐赠行为的报道(被加入了暗示其与占领当局交易的措辞)、一篇1942年关于社区福利物资分发的简讯(沃尔夫的名字从捐赠者名单中被淡化处理)、以及一篇1943年的经济评论(添加了暗示某些本地商人“明智地调整了立场”的模糊语句)。
修复的“原料”来自档案馆深处尘封的微缩胶片库。一位与“深流”有隐秘联系、对篡改事件深感愤怒的资深档案员,冒险在深夜进入库房,手动调取了对应日期的胶片,并使用高精度扫描仪,在完全断网的环境中,将未篡改的原文段落数字化。这些数据被加密后,通过一套复杂的中转流程,最终安全送达帝壹的隔离工作区。
修复的核心在于黑色立方体提供的“协议”。周慧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手握立方体,引导其力量与雨林圣石的守护意志、狮子眼睛的理性审视相结合。她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在“恢复原貌”、“清除污染”、“吻合历史真实”的强烈意愿上。帝壹则负责将这份意念转化为精确的数据操作指令,并利用档案馆数字化系统的维护协议漏洞,构造出一个短暂的、合法的“数据校验与修正”时间窗口。
过程没有惊心动魄的爆炸,只有屏幕上滚动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数据流。周慧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被抽丝般缓缓消耗,她必须维持高度的专注,确保修复协议只作用于那三处指定的字节,绝不越界。雨林圣石的暖流守护着她的意识核心,防止她被修复协议本身的冰冷逻辑反噬;狮子眼睛则如同最严谨的校对员,时刻审视着每一步操作是否符合“恢复”而非“改写”的原则。
时间仿佛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帝壹平静的声音响起:“三处修复完成。模拟档案馆内部纠错日志生成并注入。临时工作痕迹清除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剩余不可清除痕迹已伪装为系统底层量子噪声。修复操作结束。”
周慧几乎虚脱,额头布满细汗,但眼中闪着光。她看向屏幕,那三处原本被污染的文字,已经恢复了它们七十多年前被印刷时的模样——朴素、直接,记录着一个普通人在黑暗年代里谨慎的善行。
“我们……做到了?”王恪难以置信地问。
“初步监测显示,篡改已被逆转。”帝壹回答,“档案馆系统未触发异常警报。但我们需要持续观察后续,尤其是篡改者是否会察觉并作出反应。”
这次微小而危险的行动,像在黑夜中划亮了一根火柴,短暂地照亮了一小片被涂抹的角落。它没有惊动世界,却让方舟团队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手中“手术刀”的分量与锋芒,也让他们对使用它所需付出的代价有了更深的体会。
就在修复完成的同一时间,“捕鼠夹”计划终于有了决定性的进展。
那几路持续访问“赫拉与普罗米修斯之争”档案的匿名探针,在经过数日的观察和试探后,开始了更深入的操作。它们不再满足于读取,而是尝试向档案所在的数据库服务器,注入一些微小的、看似无害的“数据注释”和“关联链接”。这些注释以学术考证建议的形式出现,比如在矛盾的手写笔记旁标注“疑似笔误,参照b版本更符合实验条件”,或在含混的信件片段后添加“据第三方回忆,此段可能指代某次未公开的学术交流”。
起初,这些注释非常克制,集中在边缘细节。但很快,操作变得大胆。一份关于两人晚年试图和解的模糊记录旁,被添加了一段“新发现”的引注,指向一份根本不存在的“1982年私人谈话备忘录”,声称其中一位物理学家明确承认了对方的优先权。紧接着,另一份支持另一方优先权的关键证人证词记录,其元数据被微妙调整,添加了“证人后期被证实患有轻微认知障碍,其证词可靠性存疑”的标签。
这不是简单的整理或优化,而是在系统地、有方向地“重构”叙事,试图将档案原本复杂的、充满矛盾和张力的“罗生门”状态,推向一个清晰但很可能失真的结论——一方占据完全的道德与优先权高地。
“手法熟练,目标明确。”帝壹分析着入侵者的操作模式,“他们在测试用最小的干预,引导叙事走向特定的方向。使用的技术……与中欧档案馆篡改事件有高度相似性,但更加精细,更注重‘说服性’而非‘强加性’。资金来源和部分跳板节点的隐蔽特征,与基金会‘危机应对委员会’下属的某个外围智库项目存在间接关联。但操作逻辑中体现出的对学术争议叙事结构的理解深度,又超出了一般情报机构的范畴。”
“是基金会的人在测试‘历史影响管理’的新工具?”瓦尔基里推测,“还是他们雇佣或启用了某些具有深厚学术背景的‘叙事工程师’?”
无论如何,“捕鼠夹”夹住了猎物的一条尾巴。虽然无法立刻揪出整个身体,但至少证明,确实有一股势力在积极研究并实践着对历史叙事的精密干预。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