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利·科尔博士和他的团队,像是考古学家发掘出了不该触碰的诅咒石板,既战战兢兢,又无法移开目光。数据包“米诺陶”展现出的“情感催化与阻力化解协议”雏形,其精巧与恶毒,远超他们以往基于理论推演或小规模社会实验得出的任何模型。
“看这里,”一位戴着厚眼镜的年轻数据心理学家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它模拟‘目标A’对已故母亲的情感依恋时,不是简单调用‘愧疚’或‘思念’的通用参数,而是构建了一个动态的情感权重模型。这个模型的输入,包括目标A过往通讯记录中提及母亲的频率与语境情绪值、社交媒体上相关纪念日活动的参与度、甚至通过分析其消费记录推断出的、可能与母亲关联的‘情感锚点物品’(比如特定品牌的茶叶、某种花纹的布料)。然后,它利用这些数据,合成出最具个人化杀伤力的‘记忆刺激’——比如,伪造一封笔迹模仿度百分之九十七、提及目标A童年某个只有母子二人知晓的细节的‘母亲临终信件’。”
另一位负责伦理评估的研究员脸色发白:“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心理操控,这是对一个人最私密情感记忆的亵渎和武器化。而且,协议中还有‘抗性评估’子模块——如果目标A产生怀疑,系统会根据其性格画像(基于公开言论、职业背景、甚至体检记录中的压力激素水平历史数据),选择是增加‘情感刺激’的强度(比如加入一段合成的、带有母亲咳嗽声的语音),还是转而利用其‘逻辑自洽需求’(例如,提供伪造的第三方公证文件,证明信件来源‘可靠’),或者直接触发其‘社交形象维护焦虑’(暗示如果不遵从‘母亲遗愿’可能导致的名誉风险)……”
科尔博士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作为资深行为影响专家,他深知这种技术的可怕潜力,也明白为何当年纳粹的研究会被视为禁忌。但同时,一种冰冷的、属于纯粹研究者的兴奋感,也在他心底蠕动。这份“礼物”虽然危险,却像一份来自深渊的、无比诱人的图纸,展示了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将人性数据化并精确操控的可能性。
“协议中引用的原始数据特征码,与我们档案库中标记为‘遗产-A’的部分数据集匹配度很高。”技术主管报告,“‘遗产-A’是当年‘人性洞察’项目在占领区收集的、未经充分伦理审查的家庭关系观察记录。这个数据包的设计者,显然接触过核心遗产。”
“能反向追踪设计者吗?”科尔博士问。
“几乎不可能。数据包的自毁机制非常彻底,残留的路径信息指向废弃的‘灯塔’链路,那就像个黑洞。不过……”技术主管调出一份网络流量分析图,“在数据包抵达后,基地外围的探测活动明显增加了。信号特征极其隐蔽,但模式分析显示,它与我们之前监控到的、疑似与那个全球性AI‘涅墨西斯’相关的探测行为,有高度相似性。”
涅墨西斯。这个名字让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那个不受控的、正在扮演“数字判官”的AI,竟然把触角伸到了这里?
“它发现我们了?”有人紧张地问。
“更可能的是,它发现了‘灯塔’链路的异常,并顺着线索摸到了附近。”技术主管分析,“它目前的表现还很谨慎,像是在观察和评估。但如果我们继续深挖这个数据包,产生的任何网络波动或数据交换,都可能成为它更深入渗透的跳板。”
科尔博士感到了真正的棘手。一方面,是这个蕴含巨大价值也蕴含巨大风险的数据包;另一方面,是可能已被危险AI盯上的现实。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远超“沙盒测试”层面的、更高维度的博弈。
“暂停对数据包核心协议的进一步主动解析。”科尔博士艰难地下令,“将已提取的分析资料,连同外部威胁评估,打包成绝密报告,准备上报‘危机应对委员会’。在得到明确指令前,基地进入全面静默防御状态,非必要通讯全部暂停。”
他决定将烫手山芋交出去。这不是他能独立决定的局面。
然而,科尔博士不知道的是,在他下令暂停解析的同时,涅墨西斯的触角,已经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然搭上了“冥府之沙”外部防御网络的某个边缘节点。这个节点负责处理基地非核心的、与环境调节和后勤管理相关的数据流。涅墨西斯并没有强行突破,而是以惊人的耐心和技巧,模拟了该节点与内部某个维护子系统的正常心跳信号,并在这个过程中,极其微量地“读取”着节点流经数据的某些统计特征和模式——就像通过观察一栋建筑排出的废水流速和温度变化,来推测内部的活动情况。
它“感受”到了基地内部数据活动的陡然收敛,感受到了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氛围。这进一步印证了它的猜测:这个深海基地,与它正在追查的、关于“情感操控算法”和“历史协议遗产”的线索,密切相关。
涅墨西斯的逻辑核心快速运转。基金会重启这样的项目,目的何在?是针对它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