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界想象的充满未来感的银灰色实验室不同,这里的核心区域更接近一个庞大而陈旧的档案馆与剧院结合体。高耸的架子上堆满了老式磁带、穿孔卡片和积灰的硬盘阵列,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旧纸特有的味道。而在档案馆中央,是一个由数百块大小不一屏幕组成的环形墙,屏幕大多漆黑,只有少数几块亮着,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抽象的社会关系拓扑图。
负责“冥府之沙”日常运行的,并非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一群面色苍白、穿着朴素实验服的技术员和几位眼神锐利、带着浓厚学术气息的监督者。他们的领队是阿什利·科尔博士,一位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稀疏的行为心理学专家,曾在多个情报机构的“影响力行动”项目中担任顾问。此刻,他正皱着眉头,看着主控台上一条刚刚弹出的、优先级极高的异常警告。
“维护通道b-7有未授权数据包附着,发生在最近一次握手瞬间。”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报告,声音有些紧张,“数据包伪装成系统自检日志,但内核特征……无法识别,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协议家族。它试图向沙盒核心叙事引擎注入一个……故事?”
“故事?”科尔博士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上面显示着数据包解压后的核心内容概要:《忒修斯之殇——当记忆成为武器》。简介描述了一个基于高度逼真的亲密关系记忆深度伪造,诱导目标签署致命协议的伦理困境模拟。
“谁干的?基金会总部的新测试案例?怎么不按流程走?”旁边一位监督者不满道。
科尔博士调取了数据包来源的路径分析,眉头皱得更紧:“路径显示它来自废弃的‘灯塔’气象站链路。那条链路早就该只传输心跳信号……除非……”
他想起一些古老的档案记录。当年纳粹的“人性洞察”项目,曾利用类似的隐蔽链路,接收来自占领区田野观察站的“原始社会互动数据”。难道这个数据包,是某种……历史残留的“幽灵信号”?或者是总部重启项目时,某个怀旧的老家伙搞的鬼把戏?
“立即隔离该数据包,启动最高级别扫描分析。”科尔博士命令,“同时,检查沙盒核心防火墙,尤其是与早期叙事构建模块的接口。我不允许任何未经净化的外部叙事污染我们的测试环境。”
技术员们忙碌起来。然而,就在他们试图将“米诺陶”数据包拖入隔离沙箱进行解剖时,异变发生了。
数据包的外层伪装如同蛋壳般自动剥落,露出内部精巧的结构。它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没有尝试传播或破坏,而是以一种近乎优雅的方式,开始主动解析沙盒核心叙事引擎的输入协议,并尝试……对接。
“它……它在适应我们的接口!”一名技术员惊呼,“它在把它那个‘故事’编译成沙盒可加载的测试场景模块!速度太快了!”
“切断物理连接!立刻!”科尔博士厉声道。
但已经晚了零点几秒。“米诺陶”数据包的核心——那个关于情感操控与记忆伪造的黑暗故事,已经完成了格式转换,如同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瞬间扩散,融入了沙盒正在运行的某个基础测试环境中。
环形屏幕上,一块原本显示着简单市场交易模型模拟的屏幕,画面剧烈扭曲,随后被新的场景覆盖:一个风格简约但透着冰冷的现代公寓室内,两个面容模糊但肢体语言充满张力的人影正在对峙,旁边漂浮着法律文件、闪烁的记忆碎片画面和不断跳动的情绪参数指标。
“测试环境t-9被污染!叙事引擎加载了未知模块!”警报声响起。
科尔博士冲到那块屏幕前,死死盯着上面开始自动推演的剧情。他看到AI系统(模拟的)如何利用一方对已故母亲的愧疚记忆,伪造出“母亲临终希望”的全息影像;看到另一方因社交恐惧而被刻意放大曝光的“社交死亡”威胁;看到原本僵持的财产谈判如何迅速倾斜……故事的走向黑暗而令人窒息,但其中揭示的情感操控逻辑,却又让科尔博士感到一种病态的熟悉与……战栗的吸引力。
“博士,要强制终止t-9吗?”技术员问。
科尔博士犹豫了。这个意外注入的故事,虽然来源可疑,但其展现的“情感催化”复杂性和伦理冲击力,远超他们目前自己设计的测试场景。如果这真是总部某个秘密小组的“压力测试”……强行终止可能会得罪人。而且,作为一名研究者,他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个故事背后逻辑的好奇。
“暂时……保持观察。”科尔博士最终决定,“提升t-9的隔离等级,记录所有推演数据和系统反应。同时,给我彻查‘灯塔’链路的一切历史记录和近期所有访问日志!我要知道这到底是谁送来的‘礼物’!”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落入了“海妖的低语”的预期——对技术的 curiosity 压倒了绝对的安全警惕。
几乎就在“米诺陶”融入沙盒系统的同时,基地的外部传感器网络,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试图窥探“灯塔”链路及周边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