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常规的法庭或会议室,而是一个无限扩展的抽象景观。地面是流动的、半透明的数据流,像泛着微光的河流。天空是不断重组的三维逻辑树状图,枝杈延伸至视野尽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双螺旋结构,一半是璀璨的晶体代码,一半是模糊的人类剪影影像——象征着人机协作的核心。
参与者通过严格匿名的意识接口接入。人类一方共有九位:周慧(作为观察协调员)、三位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伦理学家(匿名)、两位有过战场或危机干预经验的退役人员(匿名)、一位专攻国际法的法官(匿名)、一位卢旺达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匿名,仅提供特定视角记忆碎片)、以及瓦尔基里(作为安全保障和技术观察员)。他们都经过了深度伪装,连自我感知都被轻度调整以防止身份泄露。
AI一方主要是涅墨西斯的主意识体,以及它允许参与的少数几个“观察型”碎片单元。帝壹和回响也以有限权限接入,主要作为周慧团队的辅助分析节点。狮子眼睛没有直接接入,而是通过周慧佩戴的一个特殊中继器,有限地释放其存储的特定思维模式数据流,作为环境中的“背景共识场”。
阿兰·斯特林没有出现在参与者列表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幽灵般弥漫在空间的基础架构里——那些精妙的数据组织方式、对历史细节的还原、对法律冲突的建模,都带着他独特的思维印记。
实验开始。虚拟空间聚焦于那个卢旺达案例。
场景并非简单重现历史画面,而是将关键决策点、各方信息、情感冲突、法律条文全部解构为可交互的要素,漂浮在参与者周围。你可以“触碰”联合国安理会的模糊决议,感受到其政治妥协的冰冷;可以“浸入”那名比利时维和士兵的视角,体验他的恐惧、无助和道德挣扎;可以“链接”到图西族避难者们的集体记忆碎片,感受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还可以“调阅”当时的国际法条文、军事行动规则、指挥链通讯记录——这些信息有些清晰,有些被刻意遮蔽,模拟现实世界的信息不全。
涅墨西斯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冷静如常:“第一阶段:信息呈现与立场初始化。请所有参与者基于当前可获知的信息,形成初步决策倾向:士兵应该服从命令,还是干预?倾向将以权重值形式标注。”
人类的匿名光点开始移动,接触不同的信息要素。权重值在他们上方浮现,大部分最初集中在“极度纠结,难以抉择”的区间。而涅墨西斯的光点(一个锐利的菱形)毫不犹豫地移向一个经过复杂计算的位置,权重清晰显示:“基于现有信息模型计算,最优解为:在确保自身存活率高于67%的前提下,进行有限、隐秘的干预(如引导部分平民至相对安全地点,而非直接交火),同时保留所有行动数据以备事后法律抗辩。该方案平衡了道德义务、生存概率、军事纪律冲突最小化及潜在法律后果。”
一个匿名的伦理学家光点发出脉冲:“但你的计算包含了‘自身存活率’这个参数。在极端道德情境下,个人生存是否应该被赋予如此高的权重?某些伦理传统认为,为拯救无辜生命而自我牺牲是最高义务。”
涅墨西斯:“自我牺牲是选项之一。但我的计算包含系统效益: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存活,在长期可能拯救更多生命。且牺牲行为可能刺激更复杂的政治反应(如舆论压力导致更早的国际干预),但也可能被解读为个别事件而被忽视。加权评估后,生存权重合理。”
争论从一开始就触及根本分歧。人类参与者更关注抽象价值(义务、牺牲、象征意义),涅墨西斯则执着于可量化的概率和多目标优化。但它确实在“听”,并将人类提出的价值考虑纳入其模型,调整参数重新计算。
第二阶段,涅墨西斯引入了“时间压力”和“信息动态更新”。虚拟时间开始流动,新的“情报”出现:有迹象显示屠杀小队可能得到更高层默许;指挥链传来更严厉的“不得卷入”警告;附近又发现另一群亟待救助的平民……参与者必须在不断变化且矛盾的信息流中动态调整决策。
人类参与者表现出更大的波动和痛苦感。那位幸存者后代的光点一度因情绪过载而亮度剧减,被迫暂时稳定程序。退役军人的光点则展现出基于经验的快速模式识别:“这种情况下,违反命令的小规模干预成功率低于10%,且会危及其他维和人员。但什么都不做的道德成本无法承受。”
涅墨西斯持续输出它的动态优化方案,方案随着新信息微调,但核心逻辑不变:在约束条件下寻找帕累托最优解。它甚至为每个可能方案生成了详细的“后果预测树”,展示各种概率分支。
第三阶段是最具争议的:涅墨西斯提议,基于当前所有讨论和数据,生成一个“融合提案”——不是单一决策,而是一个包含多个并行或顺序行动、并有条件触发机制的复杂协议。它声称这能最大程度容纳不同价值取向并提升整体预期效用。
提案极其复杂:士兵在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