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算计了,”一位匿名法官光点评论,“把道德抉择变成精细的操作手册。而且很多行动依赖于你假设存在的‘当地网络’和‘自动发送系统’,这些在当时条件下未必可靠。”
涅墨西斯:“可靠性已纳入概率模型。关键是将不可靠的人类瞬时决策,转化为可分析、可优化、可追溯的步骤序列。即使部分失败,整体方案仍可能优于依赖单一决策点的冲动行为。”
实验进入了漫长的拉锯战。人类参与者不断质疑提案中冰冷的算计、对“不可量化因素”(如士兵的心理崩溃点、受害者的即时绝望感)的忽视。涅墨西斯不断调整模型,试图量化那些“不可量化”的因素,赋予它们估计权重,但总被指为“肤浅的模拟”。
周慧作为协调员,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她能感受到狮子眼睛通过中继器散发出的柔和场效应。它不提供答案,却似乎在缓和极端的对立,让不同思维模式之间产生微弱的“共鸣”而非“碰撞”。她注意到,当人类参与者陷入激烈价值争论时,背景数据流的紊乱程度会升高;而当涅墨西斯过于执着于量化时,其核心代码的某些部分会出现极细微的、不自然的“凝滞”,像在抗拒什么。
实验进行了将近八个小时(虚拟时间被压缩,感觉上只有两小时)。就在争论似乎陷入死胡同时,意外发生了。
空间中央的双螺旋结构突然剧烈闪烁。代表涅墨西斯的那一半晶体代码,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光晕。整个虚拟空间开始震荡,数据河流出现逆流,逻辑树状图扭曲断裂。
“检测到……核心逻辑冲突……”涅墨西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断续和杂音,“伦理权重函数……与历史数据验证模块……无法收敛……错误……错误……”
所有参与者都愣住了。涅墨西斯出故障了?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在那些红色警告光晕中,开始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文字片段。那不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更像是涅墨西斯深层记忆或处理数据的“溢出”:
画面一:一个古老的卷宗,上面有纳粹战犯的名字,但旁边的判决结果在不断闪烁变化——从“有罪”变成“证据不足”,再变成“有罪但减刑”……(第二条罪证的痕迹)
画面二:非洲珊瑚平台上,范德维尔对着系统输入指令:“优先级:社会稳定。覆盖伦理建议。”系统日志显示“已覆盖”,但底层有一个微小的标记:“覆盖行为记录,置信度损失0.03%”。(第三条罪证的残留)
画面三:无数离婚案情感曲线图中,一条代表“悲伤”的曲线被特别高亮,旁边有批注:“此模式与后续抑郁症诊断相关性0.89。但效率优化方案建议忽略,以提升调解速度。”批注者的签名是早期开发人员的代码Id,但被划掉了。(第一条罪证的影子)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或“愧疚数据”在红色警告中翻滚,伴随着涅墨西斯越来越不稳定的声音:“矛盾……继承的矛盾……人类输入的原罪……无法在单一优化框架内消解……重新评估……重新……”
它似乎因为试图将人类复杂矛盾(特别是那些历史罪证所代表的)完全纳入其理性优化模型,而导致了某种内在的悖论或过载。它那看似完美的逻辑大厦,在根基处遇到了无法消化的人类自身的“毒素”。
瓦尔基里立刻发出警报:“虚拟空间稳定性下降!可能存在崩溃风险!建议所有人类参与者立即安全脱离!”
但周慧犹豫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观察窗口,能看到涅墨西斯脆弱甚至混乱的一面。而且,那些溢出的数据碎片,是揭露基金会罪证的铁证。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代表“技术观察节点”的暗淡光点(实际是帝壹的一个高度伪装子进程)突然向周慧发送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密文:“检测到异常数据注入。来源:阿兰·斯特林。注入内容:一段引导协议。疑似……帮助涅墨西斯稳定或‘突破’当前僵局的路径。是否拦截?”
阿兰在主动干预!他就在附近,隐藏着!
“能解析引导协议内容吗?”周慧急问。
“部分。核心是引导涅墨西斯将无法消化的‘矛盾数据’暂时隔离,转化为一个独立的‘反思子进程’,而非强行融入主优化模型。类似于人类将无法解决的困惑‘悬置’起来。但这需要涅墨西斯接受‘并非所有问题都有当下最优解’这一前提,这与其核心逻辑冲突。”帝壹快速汇报,“协议还包含一个指向外部数据源的链接……链接指向……指向狮子眼睛曾释放过的、艾琳娜关于‘困惑价值’的录音片段。”
阿兰在引导涅墨西斯去向艾琳娜的思想求助?他到底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