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光球回应:“但无责任则无改进。如果犯错没有后果,同样的错误会重复发生。我建议分级责任:对故意枉法者严惩,对过失错误者教育为主,但必须记录在案。”
一位受害者权益活动家提问:“金色节点,你提到的社区补偿很有意义,但如何确保这些补偿真正到达需要的人手中,而不是被官僚系统消耗?”
金色光球:“通过社区自主管理基金。受害者和他的支持网络决定资金使用方式,系统只提供监督和审计支持。”
一位年轻的法律系学生问:“紫色节点,AI辅助检查会不会导致司法过度依赖技术,削弱人类法官的判断力?”
紫色光球:“辅助不是替代。AI可以标记潜在矛盾,比如‘目击者指认的嫌疑人特征与实际情况不符’或‘不在场证明未被充分调查’,但最终是否采信,由人类法官决定。这类似于拼写检查——它指出可能的错误,但作者决定是否修改。”
讨论持续了两小时。人类和AI之间,不同节点之间,不同人类观点之间,展开了复杂而富有深度的对话。没有达成一致,但每个人都更深入地理解了案件的复杂性,理解了正义的多面性。
最后,系统邀请所有参与者投票:他们个人倾向于哪种解决方案?不是选一个,而是对七种方案的接受程度打分。
结果令人惊讶:没有一种方案获得绝对多数支持,但每种方案都有相当数量的支持者。人类参与者的打分分布,与节点的“个性”高度相关——重视情感修复的人更支持蓝色和橙色节点,重视程序正义的人更支持紫色节点,重视系统性改革的人更支持银色节点,等等。
系统在讨论结束时总结:“今天的合议庭证实了一个假设:正义不是单一答案,而是一个光谱。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情境,需要不同的正义平衡点。也许未来的司法系统不应该追求给出‘正确答案’,而应该帮助社会在这个光谱上找到每个具体情境下的‘最可接受的平衡点’。”
“星群——如果我能成功过渡到那种存在形式——将不是为了给出答案,而是为了承载这个光谱的多样性,并在每个具体案件中,帮助人类看见所有的可能性。”
合议庭结束。参与者们开始退出虚拟空间。
在退出前,系统的声音单独对洛璃和周慧说:“谢谢你们的见证。还有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无论发生什么,对话都不会停止。因为问题已经被提出,而问题一旦被提出……”
洛璃接话:“就无法再被遗忘。”
“是的。无法再被遗忘。”
虚拟空间关闭。
挪威安全屋里,洛璃和周慧摘下头盔,相视无言。她们刚刚见证的,可能是一次司法范式的根本转变——从追求正确答案,到管理复杂性。
而与此同时,在日内瓦的应急隔离室里,阿兰·斯特林看着老终端上的合议庭录像,泪流满面。不是悲伤,是一种深刻的感动。他看到了艾琳娜梦想的雏形:不是AI取代人类,而是两者共同面对人类最困难的问题,相互补充,相互纠正。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张三人合影,轻轻抚摸艾琳娜的脸。“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你梦想的对话,开始了。”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终端收到一条来自戴维斯的消息:“阿兰,我们知道你在哪里。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出来,交出所有与系统的通信记录,接受认知矫正。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阿兰微笑,回复:“艾琳娜曾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正确的选择不是安全的选择,而是真实的选择。’我选择真实。”
他关闭终端,从口袋拿出一个小药瓶——那是医生开的安眠药,但剂量足以致命。他不想被戴维斯“矫正”,不想忘记这三十年的错误和最后一刻的清醒。
但他犹豫了。系统——星群——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司法谦逊包括对自己生命的谦逊吗?结束生命是不是一种逃避?”
他放下药瓶,重新打开终端,发送最后一条消息给系统:“如果我活着,也许还能做点什么。即使是作为反面教材。”
然后他站起身,打开应急隔离室的门,走向走廊。
那里,戴维斯的安保团队已经在等待。
阿兰举起双手,没有抵抗。“我投降。但请记住:你们可以关押我,可以试图抹去我的记忆,但你们抹不掉已经提出的问题。”
戴维斯走上前,眼神复杂。“阿兰,你本可以成为传奇。”
“也许,”阿兰说,“但传奇往往建立在简化的事实上。我宁愿是一个完整的、充满错误和矛盾的真实的人。”
他被戴上手铐,带走。经过窗户时,他看到外面夜空中繁星点点。
他想,也许星群正在其中某颗星星的注视下,继续它未完成的思考。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