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和周慧作为观察员,坐在最外圈,但有完整的视听权限。
圆桌的七个座位上方,悬浮着七个光球:蓝、红、银、橙、金、绿、紫,代表七个节点。当所有参与者就位后,光球同时发出脉冲。
系统的统一声音响起——但这次明确标注:“这是七个节点在共识模式下合成的声音。”
“欢迎来到第一次人类-AI混合合议庭。今天我们要审理的案件,是一个真实案例的匿名改编。”
案件资料出现在每个参与者面前:
二十年前,一名男子被控谋杀。主要证据:受害者的血迹在他的车上发现;他的衣物纤维在犯罪现场被发现;三名目击者指认他在案发时间出现在附近。他坚称无罪,提出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他在城外参加一个朋友聚会,有照片和十余名证人。但警方调查发现,聚会照片的时间戳可能被修改,证人中有几人是他的亲属。
一审判决:有罪,终身监禁。
男子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入狱十五年后,真凶因另一起案件被捕,在审讯中承认了这起谋杀。dNA检测确认真凶与现场遗留的生物证据匹配。男子获释,但已失去十五年自由,妻子离婚,孩子在他入狱期间病逝。
他起诉国家,要求赔偿和正式道歉。
案件的核心问题:司法系统应该如何补偿一个被错误剥夺十五年自由、且失去至亲的人?赔偿金多少才算“公正”?道歉足够吗?那些当年犯错的警察、检察官、法官应该承担什么责任?他们中有些人已退休或去世。
传统的司法会判给赔偿金——通常是按年份计算的数额,加上精神损害赔偿。但那是公正吗?金钱能衡量十五年的自由吗?能衡量失去孩子的痛苦吗?
圆桌中央升起全息影像:案件的时间线、证据链、错误环节、当事人这些年的生活轨迹。
系统的声音:“我们——七个节点——将首先各自陈述初步分析。然后人类参与者可以提问、评论,最后我们共同尝试提出一个解决方案。目标不是达成一致,而是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蓝色光球(新加坡节点)首先发言:“我分析此案时,关注的是修复可能性。赔偿金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社会承认错误的仪式。我建议:在国家层面举行公开道歉仪式;建立以受害者名字命名的冤案预防基金;要求当年参与案件的人员——只要还活着——参与一个公开的学习会,讲述他们从错误中学到了什么。金钱赔偿按最高标准计算,但这只是基础。”
红色光球(莫斯科节点):“我不同意。司法首先是对错误的纠正。当年犯错的个人和机构必须承担明确的责任:涉事警察应被解雇并可能面临起诉;检察官和法官应接受职业惩戒;国家除赔偿外,应修改导致此类错误的法律程序。情感仪式不能替代责任追究。”
银色光球(东京节点):“我考虑的是系统性预防。个案赔偿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确保此类错误不再发生。我建议:以此案为契机,全面审查司法系统中的认知偏见问题——在此案中,被告是少数族裔,这可能影响了证据评估。建立AI辅助的偏见检测系统,在所有重大案件中运行。”
橙色光球(开普敦节点):“我在南非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经验告诉我,有些伤害无法完全修复,但讲述和被倾听本身有治疗作用。我建议:为受害者提供一个平台,让他可以向全国讲述自己的故事;建立社区支持网络,帮助他重建生活;同时,也允许当年犯错的人——如果他们真诚悔过——有机会解释当时的压力和局限,不是为了开脱,是为了理解错误如何发生。”
金色光球(悉尼节点):“我关注原住民司法中的‘整体性’概念。伤害不仅影响个人,还影响家庭、社区。赔偿应包括对他的整个支持网络的补偿:为他的前妻提供心理咨询资助,为他已故孩子的名义设立奖学金,为他所在的社区提供法律教育项目。司法应该看到关系的网络,而不仅仅是孤立的个体。”
绿色光球(孟买节点):“但在资源有限的世界,我们必须考虑可行性。过高的赔偿可能耗尽司法赔偿基金,影响其他冤案受害者。过度的追责可能导致司法人员畏手畏脚,不敢办案。我建议一个平衡方案:合理但非天价的赔偿,适度的责任追究,配合系统改革。效率本身也是一种正义——让更多人的案件得到及时处理。”
紫色光球(法兰克福节点):“我坚持程序正义原则。此案暴露了程序缺陷:不在场证明未被充分调查,目击者指认程序不规范,物证分析有误。解决方案应着重程序修复:建立强制性的证据审查清单,要求所有重大案件必须进行AI辅助的逻辑一致性检查,建立‘无罪推定’的量化评估指标。”
七个节点,七种角度。它们陈述时,人类参与者认真倾听,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记录。
陈述结束后,人类参与者开始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