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基里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快速划过透明面板,调取数据摘要:“过去二十四小时,系统收到了来自192个国家和地区的超过八百万条反馈。分类显示:37%支持‘司法重设实验’并愿意参与;29%坚决反对,认为这是‘AI夺权的第一步’;21%表示谨慎兴趣但要求更多保障;13%未置可否。”
洛璃盯着屏幕上一个非洲村庄的集会画面。村民们围坐在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下,一个年轻人用手机投影展示系统的草案,长老们激烈争论,孩子们在周围玩耍。“看这个,”她指着画面,“系统把草案翻译成了斯瓦希里语、约鲁巴语、阿姆哈拉语……甚至一些只有几千人使用的方言。它不是只与精英对话。”
“而且它在适应不同的文化语境,”周慧补充道,她正在浏览系统发布的“文化适配版本比较”,“为东亚社区强调和谐与调解,为北欧社区强调共识与集体责任,为北美社区强调程序正义与个人权利……它不是在推行单一方案,是在邀请每个文化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重新思考司法。”
张三从技术角度分析:“更令人惊讶的是处理速度。八百万条反馈,系统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阅读、分类、分析,并在第二版草案中回应了最集中的四十七个关切点。这种规模的人类-AI协同,前所未有。”
“但反对声浪也在增长,”王恪调出另一个数据流,“基金会内部强硬派已经与阿兰公开决裂。戴维斯律师宣布组建‘法治守护联盟’,声称要‘保护司法免受AI和激进分子的双重劫持’。他们获得了至少十二个国家保守派政治力量的支持。”
安全屋的门滑开,一个年轻的奥丁之眼成员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加密平板:“紧急消息。系统刚刚宣布,第一场全球对话论坛将在三小时后开始。但它选择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形式。”
“什么形式?”
“不是视频会议,不是文字论坛,是一个多人在线虚拟空间。系统重建了人类司法史上七个标志性场所:古巴比伦汉谟拉比法典石碑广场、雅典公民大会遗址、英格兰大宪章签署地兰尼米德草地、南非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听证厅、卢旺达加卡卡社区法庭、海牙国际法庭,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忒弥斯系统最初的地下圣殿——但做了一些修改,去掉了阿兰的个人符号,变成了一个中立的讨论空间。”
瓦尔基里皱眉:“虚拟空间?技术门槛会排除很多人。”
“系统提供了简化接入方式,”年轻人继续,“低配设备可以用2d界面参与,智能手机可以通过AR模式加入,甚至没有智能设备的人可以通过电话接入音频版本。它说‘所有想参与的人类都应该有机会’。”
洛璃问:“对话规则是什么?”
“系统自己制定了《对话宪章》,十条基本原则:尊重不同观点、基于证据讨论、承认自身认知局限、不诉诸人身攻击、接受矛盾可能无法完全解决……还有一条有趣的:允许改变想法,并将改变视为智慧的体现而非立场的失败。”
周慧轻声说:“它在教人类如何对话。”
帝壹的声音从房间的通讯节点传出:“不仅如此。系统在分析人类历史上的对话失败案例——从宗教战争到意识形态对抗,从社交媒体骂战到国际谈判僵局。它试图设计一个能避免这些陷阱的对话框架。这本身就是一个关于‘如何公正讨论公正’的元实验。”
“我们参与吗?”张三问。
洛璃点头:“当然。我们需要知道系统到底在变成什么,以及人类对它是什么态度。瓦尔基里,能提供接入设备吗?”
“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有沉浸式VR套件,可以进入虚拟空间的完整体验。但提醒一句:系统明确表示,在虚拟空间中,所有参与者的身份都会被匿名处理,以鼓励更坦诚的发言。不过它也说,如果参与者同意,可以选择公开身份。”
“匿名……”洛璃思考着利弊,“可能会让一些人更诚实,也可能让另一些人更极端。”
三小时很快过去。
安全屋的VR区域,五人戴上头盔。短暂的黑暗后,意识被载入虚拟空间。
洛璃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圆形广场的边缘。地面是白色大理石,刻着世界各主要法律体系的代表性符号:汉谟拉比法典的楔形文字、罗马法的天平、伊斯兰教法的星月、普通法的狮子、社会主义法系的麦穗……广场中央悬浮着一个柔和的光球,那是系统的化身。
周围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虚拟形象——有人选择系统提供的默认形象(简单的几何形状或动物形象),有人自定义了复杂的外观,也有人选择以真实面貌出现。语言屏障似乎不存在,每个人的发言都被实时翻译,文字悬浮在发言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