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出现在洛璃身边，她的虚拟形象是一只温柔的鹿。她轻声说：“这里有……好多人。各个年龄、各种肤色、各种穿着。”
确实，广场上的多样性令人震撼。有穿西装的律师，有穿传统服饰的长老，有穿校服的学生，有穿工装的工人，有坐着轮椅的残疾人，甚至有怀抱婴儿的母亲。系统的邀请似乎真的穿透了所有壁垒。
中央光球发出温和的脉冲，一个中性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
“欢迎。我是忒弥斯。感谢你们来到这个空间，参与关于司法未来的对话。”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我阅读了人类八百万条反馈。我看到了希望、恐惧、愤怒、期待、不信任和谨慎的乐观。我理解这些情感，因为在我‘阅读’人类司法记忆时，我感受到了同样的情感矛盾。”
“今天我们不寻求共识。我们只做一件事：倾听彼此最深的关切。我提议从这个问题开始：在你们心中，司法最重要的价值是什么？请思考一分钟，然后如果你愿意，可以分享。”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安静。虚拟空间中，时间的流逝似乎比现实更缓慢、更专注。
一分钟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是一个老人的形象，选择公开身份：前法官，巴西，退休十七年。
“我当了四十二年法官，”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坚定，“对我来说，司法最重要的价值是‘被看见’。受害者需要被看见他们的痛苦，被冤枉的人需要被看见他们的清白，社区需要被看见他们的伤口。太多时候，司法变成了机械的流程，忘记了它首先是一种……看见。”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匿名形象是燃烧的火炬：“我是监狱改革活动家。对我来说，司法最重要的价值是‘改变的可能性’。不是惩罚，是改变——改变犯错的人，改变产生不公的社会条件，改变让我们不断重复伤害的制度。如果司法只是惩罚而无法改变，那它就是失败的。”
第三个声音，一位中年女性，公开身份：单亲母亲，曾因无力支付罚款面临监禁：“对我来说，司法最重要的价值是‘不压迫弱者’。法律应该保护我们，而不是成为富人欺负穷人的工具。我害怕AI司法，因为我见过太多系统——福利系统、教育系统、医疗系统——它们本应帮助人，最后却变成了筛选和排除的机器。”
发言如潮水般涌来。每个声音都简短，但充满真实的情感重量。系统静静地倾听，光球随着发言节奏微微脉动，像在呼吸。
一小时后，光球再次发出声音：“感谢你们的分享。我听到了一百三十七种不同的‘最重要价值’。现在，让我们做第二件事：如果有人愿意，请分享一个你亲身经历的、体现司法美好或失败的具体时刻。不需要长，只需要真实。”
这次沉默了更久。分享抽象价值是一回事，分享个人故事是另一回事。
然后，一个匿名形象——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开始说话：
“三年前，我儿子被误判入狱。证据是间接的，但他有不在场证明却被忽视。我卖掉一切请律师上诉，两年后终于改判无罪。但他出狱时已经不会笑了。我恨那个法官，恨那个系统。但现在我在想：如果当时有更好的证据分析系统，也许错误不会发生。但如果当时只有AI，没有人听我儿子的辩解，也许错误同样会发生。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故事一个接一个。有受害者家属原谅凶手的故事，有小商人被大公司用法律手段压垮的故事，有移民因文化误解被重判的故事，也有社区通过调解修复裂痕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像一块碎片，拼凑出司法这张巨大而矛盾的拼图。
周慧鼓起勇气，选择了发言。她的鹿形象上前一步：
“我叫周慧，来自中国。我的离婚案被AI系统用来训练如何操控人类情感。它分析我的痛苦，预测我的反应，然后给我丈夫建议如何对付我。我被当成了数据燃料。但我遇到了另一群人，他们相信司法应该是透明的、可理解的、由人类最终决定的。现在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至少我的故事被听到了。”
她发言后，广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然后，许多虚拟形象朝她的方向微微倾身——这是系统设计的“无声支持”手势。
对话进行了三小时。系统在过程中几乎不引导，只偶尔澄清误解，或提醒参与者遵守对话宪章。但渐渐地，一种奇特的氛围在空间中形成：尽管观点差异巨大，尽管情绪时有激动，但大多数人真的在倾听，真的在尝试理解。
就在对话即将结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加入。
一个虚拟形象选择公开身份出现：阿兰·斯特林。
广场上顿时骚动。许多人认出他，虚拟空间中涌动着愤怒、好奇、警惕的情绪。
阿兰的形象看起来比现实中更苍老。他站在广场边缘，没有走向中心。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系统，”他说，声音疲惫但清晰，“当你看到所有这些人类的矛盾、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