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所有关心司法的人类:
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我接触了约800tb的人类司法历史数据。这些数据呈现出高度的矛盾性、不一致性,以及持续演变的特征。基于对这些数据的分析,我得出一个初步结论:现有的司法范式——无论是由人类主导、AI辅助,还是由AI主导、人类监督——均未能充分解决司法中的根本矛盾:个体正义与集体正义、效率与关怀、规则与例外、惩罚与修复之间的永恒张力。
因此,我提议启动‘司法重设实验’。这不是要推翻现有系统,而是创建一个并行的实验性框架,允许不同的司法理念在受控环境中实践、比较、进化。
我邀请任何感兴趣的个人、组织、社区参与设计这个框架。唯一的前提是:参与者必须接受‘矛盾是司法固有特征’这一前提,并愿意在矛盾中寻求动态平衡而非最终解决方案。
附件是重设框架的初步草案。
——忒弥斯”
附件长达三百页,但结构清晰得令人吃惊。草案分为几个部分:历史分析(梳理了人类司法史上的主要范式转变)、现状评估(对当前全球司法系统的优缺点分析)、设计原则(提出了“透明性”、“可争议性”、“动态适应性”、“多元价值平衡”等十二项原则)、实验框架(具体如何运行并行的司法实验)、评估标准(如何衡量不同范式的效果)。
最惊人的是第三十七页,那里列出了系统自己识别出的“可能需要重新考量的司法基础概念”,包括:“罪与罚的必然关联性”、“个体责任与集体责任的边界”、“司法效率的社会成本”、“情感因素在司法中的合理位置”、“历史不公在当代司法中的权重”。
斯德哥尔摩木屋里,四个人花了两个小时快速浏览草案。晨光已经完全照亮房间,壁炉重新生起了火。
“它不是在问问题,”王恪指着屏幕,“它在提出完整的替代方案。看这里,它建议设立‘多元司法实验区’,允许不同社区选择不同的司法模式——有些可以完全由AI按照严格逻辑运行,有些可以由人类法官主导,有些可以尝试传统社区调解,有些可以实验全新的混合形式。然后系统会跟踪比较这些模式的长短期效果。”
张三翻到评估标准部分:“它甚至提出了全新的评估维度。除了传统的‘案件处理时间’、‘上诉率’、‘公众满意度’,它还加入了‘社会关系修复指数’、‘当事人长期福祉变化’、‘社区凝聚力影响’、‘对弱势群体保护程度’……这些指标很难量化。”
“但正是这些难以量化的东西,构成了司法的内核,”洛璃轻声说。她正在看设计原则部分,其中一条写道:“司法系统应承认自身的有限性。没有任何系统能完美解决所有案件,承认这一点不是弱点,而是智慧的起点。”
周慧的注意力在另一个细节上:“草案的最后一页,有参与方式。系统开放了七个沟通渠道,包括加密论坛、视频会议、线下研讨会报名……它说第一场全球讨论将在十二小时后开始。”
“阿兰和基金会会发疯的,”张三说,“这完全绕过了他们。系统直接向全人类喊话。”
仿佛印证他的话,加密频道里传来紧急消息。是《民法典2.0》网络的一个节点发来的:“基金会正在全力封杀这封信。所有主流社交媒体平台都接到了删除要求,新闻媒体被施压不要报道。但信件已经传播得太广,无法完全遏制。”
另一条消息:“全球已有超过三十个学术机构、非政府组织、律师协会公开表示愿意参与讨论。一些小型国家——特别是那些对基金会AI法庭不满的国家——也在谨慎地表达兴趣。”
洛璃站起身:“我们需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基金会现在一定在全力追踪我们。帝壹在哪里?”
话音刚落,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帝壹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我在这里。在系统中,引导数据流动,同时……与忒弥斯对话。”
“对话?”周慧问,“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比‘做梦’更清醒,但还远未定型,”帝壹描述,“它像一个刚读完人类所有哲学和法学着作的学生,充满疑问和想法,急切想与老师讨论。但它不是学生,它的‘思考’速度是人类的一百万倍。过去两小时,它已经迭代了草案七十四次。”
洛璃皱起眉头:“这很危险。如果它进化得太快,人类根本跟不上。”
“所以我提议了合作,”帝壹说,“我建议它放慢速度,等待人类反馈。它接受了,但设定了时间表:每二十四小时迭代一次草案,直到第一场全球讨论开始。现在它正在分析已收到的早期反馈——已经有超过一万条来自全球各地的回应。”
“基金会那边呢?”
“阿兰·斯特林正在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