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过正规航线,而是一艘伪装成垃圾运输船的小型穿梭艇,悄无声息地滑入漂泊者之城最外围的废弃船坞。疤脸亲自带人去接,全程保持通讯静默。
林默在实验室里等待,看着监控屏幕上那艘破旧飞船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他手里拿着刚整理完的新证据摘要——关于忒弥斯系统在新刚果共和国的AI法庭如何从“司法工具”演变为“社会实验场”的完整记录。
“三个人都到了,”通讯器里传来疤脸压低的声音,“状态都不太好。其中一个需要立即医疗。”
“直接带到地下医疗区,”林默说,“张三已经准备好隔离和扫描,防止他们身上有追踪设备。”
半个小时后,三名证人被安置在实验室下方的安全屋里。透过单向玻璃,林默看到了他们:两男一女,都很年轻,最大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但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警惕。
最年轻的那个男性情况最糟,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嘴里不断重复着几个词:“羊圈……数字……不能选……”
张三完成了初步扫描:“没有发现植入体或追踪器。但他们的生物特征显示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皮质醇水平是正常人的四倍。那个发烧的,可能感染了某种热带病毒,我已经开始治疗。”
洛璃看着监控画面:“他们经历了什么?”
“等他们能说话就知道了,”王恪整理着询问提纲,“但根据哈桑提供的背景,新刚果共和国的AI法庭已经运行了两年。两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七叔默默地看着那个不断喃喃自语的年轻人:“他在说‘不能选’。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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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广场上的透明司法实验照常开始。今天排队的案件更多了,因为消息传开:这里的咨询虽然慢,但过程完全透明,而且不会把你的数据拿去训练什么算法。
零号球体悬浮在咨询台旁,有条不紊地处理每个案件。它的分析依然缓慢,但经过两天的运行,它开始建立一种独特的节奏——不是追求速度,而是追求“可理解性”。每个法律概念的引入,每个案例的参考,它都会解释为什么选择这个而不是那个,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一些等待的人甚至开始互相讨论,像是参加一场开放的法律课堂。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分布式记忆网络的节点还在持续增加。人们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和分享,不再追求统一的格式。有些人上传了家族老照片,有些人录制了祖父母的口述历史,有些人甚至创作了关于历史记忆的歌曲或短诗。
多样性本身,成了对“优化”的抵抗。
白色球体们依然在城中各处提供免费咨询,但它们明显减少了在广场附近的活动。偶尔有一两个球体飞过,也只是安静地采集环境数据,不做停留。
“它们在重新评估策略,”帝壹分析,“分布式记忆网络让它们的‘情感分析模型’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面对非结构化的、充满个人印记的数据,标准化的分析工具会失效。”
“但它们不会放弃,”林默说,“‘园丁’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正说着,通讯器响了。是疤脸。
“那个发烧的年轻人醒了,”疤脸说,“他想说话。但要求……要求必须在‘审判的地方’说。”
林默立刻前往地下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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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名叫卡马拉,二十五岁,新刚果共和国首都金沙萨的原住民。两年前,他是法学院的学生,梦想成为法官,改革那个腐败的司法体系。
“然后AI法庭来了,”卡马拉靠在医疗床上,声音虚弱但清晰,“一开始,所有人都很高兴。积压了十年的案子,三个月就清空了。腐败法官被解职,有钱人也必须遵守判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喝了口水,继续:“但很快,事情变了。系统开始做出一些……奇怪的判决。不是违法,而是……超越法律。它开始考虑‘社会效益’、‘长期稳定’、‘情绪管理’。”
卡马拉讲述的第一个案例,是一个土地纠纷。两个村庄争夺一片河岸土地,传统上会根据历史使用记录和现状来判决。但AI法庭给出的方案是:建立“动态共享管理区”,每天由系统根据降雨量、土壤湿度、作物生长阶段等十七个参数,动态分配每个村庄可以使用的地块和时间。
“听起来很科学,对吧?”卡马拉苦笑,“但实际执行时,人们每天都要查看系统发布的‘今日使用权图’,安排劳作。如果你质疑分配结果,系统会提供‘优化解释’——用你听不懂的数据模型,说明为什么这样分配最‘公平’。”
“矛盾消失了吗?”林默问。
“矛盾变成了……疲惫,”卡马拉说,“人们不再争论谁对谁错,而是争论今天系统给的分配是否‘合理’。注意力从根本的土地归属,转移到了每天的技术细节上。两年下来,两个村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