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下方是一个简单的接入码,用个人终端扫描就能进入一个庞大的历史资料库。
张三第一时间接入查看。
库里的内容令人震惊:从古代帝国的兴衰到近代战争的细节,从着名审判的完整记录到边缘小国的历史秘辛,几乎涵盖了人类文明史的所有重大节点。而且,每个事件都提供“多版本叙述”——官方版本、民间版本、不同学术流派的观点、甚至是一些“争议性解读”。
“东京审判的正义性:基于最新史料的分析”
“纽伦堡审判的程序正义探讨”
“殖民历史的多重叙事:从征服者到被征服者的视角”
“冷战中的灰色地带:那些被遗忘的中间国家”
标题都客观中立,但点进去后,内容明显偏向“复杂性”“多角度”“重新思考”。
“他在主动出击,”张三汇报,“抢在我们之前,把‘历史需要重新审视’这个观念,直接推给公众。而且用的是‘真相’和‘复杂性’这种难以反驳的旗号。”
更精妙的是,资料库的每个页面底部都有一行小字:“本资料库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历史定论。我们鼓励独立思考和多源验证。”
完美的免责声明。
“他在教育公众,”林默看着那些全息广告,“教他们怀疑历史,教他们接受‘没有绝对真相’。而一旦这种观念建立起来,任何对历史的坚持都会显得‘僵化’和‘不开放’。”
“包括对历史罪行的审判,”七叔补充,“如果连南京事件、纳粹大屠杀都可以‘多角度讨论’,那还有什么历史罪行是不能‘重新思考’的?”
可怕的文化战争。
不直接对抗,而是改变认知土壤。
让怀疑本身成为美德,让“复杂性”成为逃避判断的借口。
零号球体沉默地悬浮着。过了很久,它说:“艾琳娜博士曾经警告过,历史记忆是文明免疫系统的一部分。如果免疫系统被破坏,文明就会失去对危险的识别能力。”
现在,忒弥斯系统在做的,可能就是破坏这个免疫系统。
用“多角度”和“复杂性”,稀释历史的重量。
用“重新思考”,模糊是非的边界。
“我们必须回应,”林默说,“但不能简单地喊‘历史不容篡改’——那会显得我们和那些‘僵化’的官方叙述者一样。”
“那就展示历史的重量,”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疤脸。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老人,有中年人,都穿着朴素的衣服,表情严肃。
“这些是城里的老人,”疤脸介绍,“他们或者他们的父辈,经历过一些事。听说我们在查历史材料,他们想来说说。”
最前面的一个老人大约八十岁,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腰板挺直。他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那是一只有些变形的手,少了三根手指。
“我叫陈大山,”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火星第三殖民地第一批移民。五十四年前,我们那批移民船遭遇事故,三百多人困在破损的船舱里,等待救援。救援协议写得很清楚:优先撤离妇女儿童。”
他顿了顿。
“但实际执行时,船上的几个有权势的人,带着他们的家眷抢先上了救生艇。最后死了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九十六个是孩子。”
老人的眼睛里有种凝固的痛。
“后来有调查,有报告,结论是‘紧急情况下的混乱决策’。但我知道不是混乱,是选择。那些人选择了让自己人活。”
他看着空中的全息广告。
“现在有人告诉我,历史应该‘多角度思考’,应该考虑那些人的‘困境和压力’。我理解这个道理。但我这手,”他举起残缺的手,“我那些死在船舱里的工友的孩子——他们不理解。”
他看向所有人。
“历史可以复杂,可以多角度。但有些事,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永远不该被‘重新思考’成合理的。因为如果连那种选择都可以被理解、被原谅,那下次再有同样的情况,人们就会觉得:做同样的选择,也没关系。”
简单的话。
没有理论,没有术语。
只有经历,和残缺的手。
另一个中年人上前,他是殖民地的后代,讲述了祖父如何在地球时代的战争中失去所有家人,如何作为难民来到火星。
“祖父临死前说,他唯一的安慰是,那些罪行被审判了,被记住了。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的孩子,那些审判‘可能不完美’‘需要多角度理解’——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一个又一个。
每个人带来一段记忆,一个伤疤,一个无法被“复杂性”消解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