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庄严地同时降下!
“市旗落!开盘交易始!”吏员高声宣布!
如同闸门轰然打开!早已按捺不住的晋商和戎商们,立刻拿着自己刻有名字和编号的木牌(代表其出价/底价符合成交条件),涌向中央的易盘吏员处登记、匹配、交割!牛羊的叫声、盐袋搬动的沙沙声、双方用半生不熟的对方语言讨价还价(虽然大局已定,但具体羊只的膘情、盐粒的成色还需小议)的喧闹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汇成了一股充满生机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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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那看着自己带来的几十头羊被晋商争相牵走,一袋袋上好的晋盐被搬上自己的牛车,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走到易盘旁,粗大的手指抚摸着那冰冷的玄武岩石板,抚摸着上面代表自己“十二袋半”底价的铜环,又看了看那根决定命运的青铜指针。他转向身边一个识字的戎人青年,用戎语低吼道:“学!给老子学会这鬼画符的盘子!还有那堆小棍子(指算筹)!下次,不能再让晋人用‘数’占了便宜!”
那青年看着易盘上精密的网格和刻度,眼神中既有敬畏,也燃起了强烈的求知欲,用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几个精明的晋商,正围着一个楼烦部的年轻牧民,比划着询问他们那种能在崎岖山路上长途跋涉、负载力极强的矮种马的价钱。一个晋商甚至笨拙地试着去拉牧民手中的硬弓,引来善意的哄笑。牧民则好奇地摆弄着一个晋商递过来的黄铜小算盘,对那上下跳动的珠子啧啧称奇。
夕阳西下,将巨大的互市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满载的牛车吱呀作响,归圈的羊群如同移动的云朵。喧嚣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交易完成的满足和疲惫。
在互市边缘一堆巨大的篝火旁,一群完成了大笔交易的晋商和戎商首领,正围坐在一起。火上烤着整只的肥羊,滋滋冒油。大陶碗里盛满了浑浊却烈性十足的戎人奶酒和清冽的晋国黍米酒。
赤那端起一碗奶酒,走到周鸣面前。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狰狞的狼头刺青,也映亮了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野性,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对强者的认可。他用生硬的晋语,夹杂着戎语词汇,大声道:“周太卜!‘天秤易’!硬!像狼的牙!像鹰的眼!公平!”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下次!我皋落部,带最好的马!最好的皮子!还按你的‘数’来换!”说完,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一个晋商大贾也笑着举起了黍米酒碗:“赤那头领爽快!周先生这法子,省了多少口舌,少了多少龃龉!来!为‘天秤易’,为这公平的‘数’!干!”
“干!”
“干碗!”
不同语言的欢呼声中,粗糙的酒碗重重地碰在一起。晋酒与戎酒混合的液体在火光下荡漾。盐粒的咸、牛羊的膻、算珠的冷、骑弓的劲……在这朔风凛冽的边塞互市,在跳跃的篝火旁,在“天秤易”划定的公平界限之内,奇异地交融在一起,酿成了一碗属于这个时代、属于理性与生存的、浓烈而粗粝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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