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闻言,眸光微闪。
带她一起去?
他沉吟了一瞬。
这丫头若是留在湖心小筑,指不定会趁着他不在,偷偷溜下山去凑热闹,到时候反而更让人担心。倒不如把她拘在眼皮底下,琅环阁守卫森严,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还能让她安安静静地看些书,省得惹是生非。
这么想着,高瞻便点了点头,应允了:“也好,跟紧为师,不许乱跑。”
我心里一阵狂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乖巧的笑容,用力点头:“徒儿遵命!”
饭毕,青瓷碗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战风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像是跟我们打了个无声的招呼,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慢悠悠踱出了厅堂,转眼就隐入了九龙山深处的晨雾里。
我望着它的背影撇撇嘴,心里嘀咕:这大家伙,整日里往山林里钻,也不知道那林子里究竟有什么,竟让它这般不着家!
不敢耽搁,我连忙跟上高瞻的脚步。脚下云气翻涌,不过片刻功夫,便已飞至聚檀峰。
抬眼望去,琅环阁就矗立在聚檀峰的山巅之上,高九层,通体由墨玉与琉璃筑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又肃穆的光泽。
阁檐下悬挂着青铜风铃,风一吹过,便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荡开了山巅的寂静。
阁门大开着,隐约可见内里层层叠叠的书架,直抵穹顶,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古籍典册,或泛黄脆薄,或装帧华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与书卷气,沉静得让人不敢高声说话。
高瞻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眉眼间带着几分叮嘱:“在此处安分些,不许乱跑,不许擅动阁中典籍,为师去去就回。”
我连忙点头应下,看着他一袭白衣的身影,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二楼深处的廊道,转眼便被林立的书架吞没,融进了这片书海之中。
四下无人管束,我反倒松了口气,踱着步子慢悠悠闲逛。
指尖拂过冰凉的书架,目光扫过那些刻着古篆的书脊,最终在一排杂记类的册子前站住,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九州异闻录》,倚着书架翻看起来。
书页沙沙作响,没翻几页,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忽然落在背上,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带着几分探究,让我瞬间警惕起来。
我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层层书架的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风飏?你也在?”
风飏就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一身月白弟子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眉眼冷淡,唇线紧绷,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将周遭的热闹都隔绝开来。
可今日我再看他,却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出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又被迅速压下,化作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风飏的心里,此刻正掀起一阵微澜。
离殇……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空明岛初见时,他便觉这女子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感,那是一种浸过血与火的凛冽,是魔域修罗场里才会有的气息。
前不久魔君哥舒危楼私下递话,他才知晓,原来她竟是自己人,是魔宫暗中布在归宗的棋子。
今日在琅环阁撞见她,他心里难免一惊。
她跟着高瞻而来,高瞻是归宗有数的高手,心思深沉,她这般跟在身边,是福是祸?方才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是想确认她的来意,却没料到她这般敏锐,竟瞬间就察觉了。
风飏定了定神,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微微颔首:“离殇师姐。”
我看着他,心头豁然开朗。哥舒危楼曾向我透露,风飏出身魔域修罗场,是镜无明教养长大的孩子,回风家、入归宗,全是魔域在背后授意。
这是明明白白的自己人。
我顿时明白当初空明岛纳新时,第一次见到风飏的熟悉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原来我们是同类。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那点因被注视而起的警惕,瞬间消散了大半。
周遭有不少归宗弟子,都埋着头在书架间穿梭,或站或坐,皆是一副潜心研读的模样,偶尔有翻书的声响,也轻得像怕惊扰了这阁中的宁静。
这般场合,自然不宜多叙话。我冲着风飏微微点头,压低了声音,语气平和:“我陪师父过来的。”
短短一句话,却是在提醒他--今日我身侧有人,不便交谈。
风飏何其聪慧,瞬间便秒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他眼底的复杂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客气地拱手道:“好,离殇师姐请自便。”
“好。”
我也回以一笑,随即低下头,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册子,余光却瞥见风飏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书架,步履沉稳,再无半分停留。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架之后,我才放下心来,合上书,沿着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