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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蒂听着,偶尔回应只言片语。当安妮塔一脚踩空,险些落海,并被水中突然出现的恐鱼触须缠住时,是斯卡蒂将她拉回,并再次轻易解决了那潜藏的危险。
“这么不小心的话,是会被怪物吃掉的。”斯卡蒂说。
她松开手,安妮塔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心有余悸地看着重归平静、却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的海面。刚才那滑腻冰冷的触感似乎还缠在脚踝上。
“我……我知道了。”安妮塔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抓紧了斯卡蒂的衣袖,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海风卷着斯卡蒂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认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外面”的危险。
斯卡蒂没有挣开,只是默默将琴箱换到另一只手上。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月色将她们的影子与废墟的影子揉在一起,不分彼此。
回到“家”中,斯卡蒂教安妮塔用沾染在头发上的海藻制作海藻酒,告诉她关于酒和快乐的事情。安妮塔学得很认真,仿佛在准备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斯卡蒂从背上把琴拿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几个零落的音符跳跃而出,带着海风般的涩意。她稍稍凝神,一段低沉而陌生的旋律开始从她指下流淌出来,那并非她熟悉的阿戈尔歌谣,而是此刻在她胸中涌动、更贴合这废墟与黄昏的即兴低吟。琴声压抑而苍凉,像是在诉说这片土地上无声的衰亡。
安妮塔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听着听着,眼眶没来由地热了起来。那琴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从未向人言说的孤独和对外面世界模糊的渴望。她抬起头,望向斯卡蒂被暮色勾勒的侧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声恳求:“歌手……光有琴声不够。你……能为我们唱首歌吗?我们约好的。”
“好。”
斯卡蒂坐在人群中间,闭上眼睛,手指抚上琴弦。当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时,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咸腥。琴声不像她战斗时那般尖锐狂放,而是低沉、悠远,像月光下平静的海面,又像穿过古老森林的微风。她的歌声随之响起,用的是安妮塔听不懂的语言,但那旋律本身就像一种通用的抚慰,轻轻叩击着听者的灵魂。
她唱着猎人与海岸,家乡与迷失,浓雾与没有尽头的路。歌声在残破的屋子里盘旋,墙壁上的裂缝仿佛被音符暂时填补,空气中灰尘的舞蹈也变得轻柔。佩特拉奶奶紧皱的眉头在睡梦中缓缓舒展,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沉入多年来或许最安稳的一次睡眠。墙灰停止了无意识的咀嚼动作,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湿润是什么。
安妮塔抱着膝盖坐在一旁,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涨,却又奇异地感到满足和舒心。这一刻,这间破屋子仿佛脱离了盐风城的诡异与绝望,成了一个被音乐守护的、短暂的避风港……
……
然而,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叹息般消散在空气中,海风带来了气味的改变。涨潮了。
居民们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纷纷涌出屋子,向着海滩走去。琴声和歌声带来的短暂魔法,被现实无情地打破。
斯卡蒂站起身,目光投向海岸。海滩上已经铺满了各种鳞、壳类的食物,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湿漉漉的光泽。人们沉默地围拢过去,开始机械地捡拾、吞咽。
而在那食物堆砌的“恩赐”之旁,站着那个身穿深海教会袍服的主教。他脸上带着慈爱与悲悯的笑容,正对围绕着他的居民们说着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能传到每个麻木的灵魂深处。
“兄弟姐妹们,尽情享受吧。”他张开双臂,袍袖在咸涩的海风中鼓动,“这是大海的馈赠,是对你们虔诚与坚韧的奖赏。看啊,饥渴与病痛并未击垮我们,反而让我们更加紧密,更加懂得分享与友爱。”
一个居民举起手中半片带着黏液鳞甲,含糊地问:“教士……这个,硬……”
主教微笑着走上前,轻轻握住那只举起鳞片的手,引导着将它递给旁边另一个眼巴巴望着的男人。“分享,我的兄弟。将你手中的,分予你身旁受苦的兄弟。你要相信,舍下这一口,他的满足会照亮你的心灵。”
他又转向那个接受食物的男人:“而你,我的兄弟,你当感谢他的赠予,感激他在这匮乏中仍愿与你同享。看,你们站在一起,手触着手,气息交融,共享着同一份生命之礼,此刻的你们,比孤身一人时更加强大。”
那男人茫然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试图模仿:“谢……教士……老爷。”
主教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嘉奖一个听话的孩子。“乖孩子。”
歌蕾蒂娅站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身影依旧挺拔,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对眼前这幕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