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史记载,他险些成功了。”凯尔希确认了他的记忆,也确认了自己的推断。
“但您却迷失在了他的生命里,”她看着老伊辛,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怜悯。她推断老伊辛是受到了那位梦魇帕夏强大源石技艺的残余影响,在帕夏死后,其力量失控,扭曲了最靠近他的、如同弄臣般的老伊辛的认知与时间感,“尽管他对你满怀善意,尽管他死去已久。”
老伊辛瘫坐在地上,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我…”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被他自我欺骗了无数岁月的真相,艰难地浮出水面: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什么守门人…也不是什么帕夏的心腹…老伊辛只是,他门前的一个弄臣…一个微不足道的、渴望靠近光芒的…小丑…”
凯尔希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打扰这份迟来了百余年的、残酷的清醒。她的引导和知识提供了框架和钥匙,但最终打开记忆之门、看清门后景象的,是老伊辛自己。
“不…”老伊辛又猛地摇头,脸上充满了自我否定与更深的痛苦,“老伊辛想起来了…不不不…是那些夏天的夜晚?”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啊——那些宴会…那些低语…不是对我…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
凯尔希蹲下身,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别激动。”
“…是的…年龄和法术让老伊辛混淆、美化了了许多记忆…您说对了…”老伊辛的声音变得虚弱而绝望,“帕夏曾在每个星星闪耀的夜晚在他的宫殿里召开宴席,向庭下那些真正的重臣、勇士诉说…不…不…呜呜,呜呜呜…老伊辛竟然…都不配分享他的荣光…呜呜呜,呜啊啊…”
巨大的失落与羞愧淹没了他。他以为自己曾是帕夏的心腹,是伟大事业的参与者,最终却发现,自己或许连靠近那份荣光的资格都未曾真正拥有,连记忆都在法术的影响下变得虚荣而扭曲。
“你受到了他源石技艺残余的影响,”凯尔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混乱的内心,“漫长的噩梦扭曲着你的思想与记忆…但这并非是他刻意施加给你的结果。很可能是他陨落时,失控的力量波及了你。”
老伊辛抬起头,泪眼婆娑。这个解释,比单纯的“遗忘”更残酷,却也让他从自我编织的幻梦中彻底清醒。
“是臣子们自愿的。”凯尔希继续解释道,试图减轻他的痛苦,“没有人能完全抵抗那些伟岸存在自然散发的魅力与影响。好奇、憧憬、求知欲,令人沉醉在帕夏的魅力之中…你在自己的憧憬和后续的法术扭曲中迷失了。”
老伊辛沉默了许久,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喃喃道:“不…不该这样…老伊辛不该这样…”他蜷缩起来,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让…让老伊辛静一静,让我静一静…求您了,让老伊辛,一个人待会吧…”
凯尔希站起身,对一直旁观的、内心受到巨大冲击的艾利奥特示意,两人默默退出了这座堆满赤金、也堆满了一个古老灵魂无尽悲伤与幻灭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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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分别时。艾利奥特确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他选择了留下,并得到了老伊辛的帮助。
凯尔希则踏上了新的旅程,动身前往乌萨斯,仿佛有什么使命一直在牵引着她,不断前进,不知疲倦。
从梦魇中清醒的老人,眼角仍有昔日荣光的泪珠。年轻的研究员沉默着,他心中的怒火盖过了感染的阵痛,也盖过了离别的哀伤。凯尔希沉默无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艾利奥特,然后转身,走向等候在庭院外的驮兽和向导。
“女士,别忘了老伊辛的酬劳。”老伊辛在她身后嘶哑地提醒,“二十余年后,您将会带回一枚金币,带走这无助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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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 1098 年。萨尔贡中部,伊巴特地区,无名城镇。
沙卒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那双经历过太多背叛与杀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艾利奥特的迷茫与哀伤。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如同萨尔贡天际划过的流星。
他看着慑砂和暴雨,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略带嘲讽的神情。
“看见了吗?”他抬起手,指向周围那些自律铳械的残骸,也仿佛指向了那片记忆中的、被风沙掩埋的过去,“这就是‘家园’留给我的遗产。不是希望,不是温暖,而是如何更高效地毁灭。”他的笑容冰冷而破碎,“老伊辛用他留下的赤金去寻找他的答案,而我,则用它们铸造我的牢笼与刀刃。”
“而现在,”他转向慑砂和暴雨,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印有罗德岛符号的通讯器上,“或许,我该用它们,去换一张通往另一个‘可能’的船票了。”
沙卒观察着在此行动的两人,眉毛微微上扬,他再次开口,带着试探,又带着期待,“你们身上是不是带了一枚古老的萨尔贡金币。”
仿佛是被说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