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幸存者们聚集到了泥岩所在的小丘。不安的气氛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在人群中弥漫。他们很快也发现了那具小小的骸骨,低低的惊呼和叹息响起。
“帮我个忙。”泥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指向那具小小的骸骨。
“这是……?”一个莱塔尼亚感染者看着那纤细的骨架,声音发颤,“一具白骨?萨卡兹的?”
“个子很小……”厨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瞥了一眼那柄断刀,声音低沉,“可能……还是个孩子。这把刀……这孩子也许是战死的。”他的语气带着战士对同类的复杂敬意和悲悯。
“可是,用你的法术不就能……”另一个感染者小声建议。
“我想……”泥岩打断了他,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沉重,“亲手埋葬他。” 她看向众人,“搭把手。”
几个感染者连忙上前,在泥岩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骸骨连同那柄断刀,轻轻放入厨子用刀在冻土上掘出的浅坑中。泥土被一捧捧覆盖上去,掩埋了一段无人知晓的、短暂而残酷的童年。
做完这一切,泥岩站起身,面向雾气弥漫的前方,也是村庄的方向。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清晰而沉重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前面……就是新的生活。”
短暂的沉默。
“我们逃回来了。”她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悦。
“我们牺牲了很多人。”厨子接口道,语气沉痛。
“我们逃得掉吗?”泥岩抛出了那个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问题,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
“……我不知道。”厨子看着那翻滚的浓雾,诚实地回答,声音干涩。
“村庄怎么样?”泥岩问负责探路的斥候。
“硬要说的话……”斥候努力回忆着雾气弥漫前看到的景象,“生机勃勃。有不少卡普里尼人,也有少数萨米人。那里有一个挺热闹的集市。我看到有些空地好像在出售。管事的是个老萨卡兹,以前听说当过雇佣兵,应该……能聊得来。”他尽力描述着那短暂看到的、充满希望的画面。
“是这样啊……”泥岩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真正的、带着疲惫的暖意,“真好。” 她顿了顿,巨大的身躯转向幸存者们,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期盼的脸,“离村庄已经很近了,这么短的路途……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去寻找你们的新生活吧。”
人群一阵骚动。莱塔尼亚感染者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又带着巨大的不安。一个感染者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问:“呃……泥岩?那……那你们呢?”
泥岩缓缓转过身,厚重的铠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她面向来时路的方向,望向那片被越来越浓的雾气封锁的大桥,声音沉凝如铁:
“……我们留在这里。”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岩石砸在地上:
“该做个了断了。”
厨子和年轻的萨卡兹战士“小石头”一步踏前,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泥岩巨大的身影旁。厨子活动着手腕,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脸上扯出一个混杂着凶悍与解脱的笑容:“总算……该干点雇佣兵的老本行了!”
“慢着——!”一个莱塔尼亚感染者激动地冲上前,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带着我们一路千辛万苦回到了故乡!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送死啊?!”
厨子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盯着前方翻滚的雾气,声音却异常平静:“他说的对,老子就是想替烟鬼、替那几个老混蛋报仇!你还年轻,路还长,要走……趁现在!” 他这话是对着身边一个同样年轻的萨卡兹战士说的。
那年轻战士——小石头——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头倔强的小兽:“让我跑?我小石头今天要是回一次头,我就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皮球踢!” 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我们不能……”莱塔尼亚感染者还想说什么。
“我们不会回头看的。”泥岩的声音如同最终的裁决,压过了所有嘈杂。她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大桥的方向,“想离开的人,现在就走。”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惶不安的面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用感到羞愧,也不必感到自责……我们会守住这座桥。”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想给绝望的人们一丝渺茫的安慰,尽管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又或者……一切都是虚惊一场,也许他们已经放弃了……我们一会就能在城镇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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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看身后,巨锤缓缓抬起,指向浓雾深处那若隐若现的桥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战士们,列队!”
幸存的萨卡兹战士,包括厨子和小石头,立刻挺直了脊背,武器出鞘,眼神锐利地看向泥岩指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