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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信纸上,“……可以寄一份标本给我吗?”的墨迹还未干透。她闭上眼,浓雾森林里那场绝望的搏杀,巨像崩解时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土,厨子带着幸存者奔回时看到满地狼藉的沉默,还有那个莱塔尼亚感染者抖如筛糠、提供高塔侍从线索的声音……所有的画面和声音混杂着血腥气,再次汹涌地冲入脑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也带着莱塔尼亚的冰冷与沉重。
“鲍勃,原谅我这么长篇大论……”她终于落笔,字迹比之前更加滞重,仿佛每一个笔画都承载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伤痛,“我们正从莱塔尼亚出发,打算回到卡兹戴尔。” 前路凶险,信使难寻。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仿佛是她心中那个沉重的决定:“如果我们安然抵达卡兹戴尔之后,能够安置好这些感染者的话……” 墨迹延伸,带着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期盼,“……我会考虑去哥伦比亚拜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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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兹戴尔边境,最后的山脊
寒风呼啸,卷动着稀薄的雾气。泥岩巨大的身影站在山脊上,厚重的铠甲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她指着下方隐约可见的、被薄雾笼罩的河谷轮廓,声音透过面罩,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翻过这座山,就是卡兹戴尔了……山头应该能看见一座大桥,过了河……向北一百公里,有一座外族聚集的村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雾气,落在某个记忆中的角落,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柔的怀念,“我曾经……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是她颠沛流离的生涯中,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家”的模糊记忆,是她心底最后的锚点。
斥候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回报前方路线暂时安全,没有发现追兵的明显踪迹。但厨子的焦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碎石:“泥岩!二十几个好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那些杂碎弄没了!我们连他们的脸都没看清过!” 他挥舞着手臂,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深深的无力感。
泥岩巨大的手掌按在厨子肩甲上,沉重的压力让他动作一滞。“我们不能和他们硬拼,”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你想让剩下的这些感染者同胞,都跟着我们一起送死吗?”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眼中交织着希望与恐惧的莱塔尼亚感染者。看到他们因自己的话语而流露出的惶恐和愧疚,厨子如同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垂下头,狠狠啐了一口,不再言语。
“前进吧,”泥岩收回手,巨锤指向雾霭弥漫的前方,声音如同岩石摩擦,“别回头。我,在最后。” 沉重的步伐再次踏上前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通往未知命运的弦上。
一次短暂的休憩中,泥岩巨大的身躯竟靠着冰冷的岩石沉沉睡去,沉重的头盔微微垂落。
“头儿?”厨子担忧地走近,声音放得很轻,“你最近……太疲惫了。从遭遇那些鬼东西开始,你就没停下过使用你的源石技艺。” 他指的是那些不断召唤岩石、维持防御、感知大地所消耗的巨大力量。
泥岩猛地惊醒,头盔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吸气。“我没事。”她简短地回答,试图撑起身体。
厨子没有坚持,只是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投向浓雾深处,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迷茫:“你知道吗……我开始有点怀念……和那些看得见的莱塔尼亚人打游击的日子了。宪兵队,武装警察,民兵,甚至是术师团……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儿,长什么样,用什么家伙。”
“我们尽可能避开了正面冲突,”泥岩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金属的嗡鸣,“毕竟他们也不会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和我们死磕。”
“但是从上个月开始……一切都变了。”厨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握紧了拳头,“……泥岩,你别笑话我……我有点怕了。” 他承认了这份恐惧,这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萨卡兹雇佣兵来说,并不容易。
“……不知真面目的施术者,恐怖的法术,我们毫无抵抗能力,”泥岩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任何轻视,“害怕,不必感到羞耻。这是面对未知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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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说得对。”厨子苦笑了一下,随即又绷紧了神经,“……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他们其实还跟在我们后面……也许就在桥的那边等着我们,怎么办?我们该……迎战?还是……” 他看向泥岩,寻求一个答案。
泥岩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衡量雾气的浓度,又像是在感知远方未知的威胁。“施术者……大部分身体都很脆弱,”她缓缓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我们人多势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