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珩原本跟在后面,却被旁边的三角龙化石展区勾住了脚步。三只三角龙的骨架并排陈列着,最中间那只的颈盾格外完整,上面还留着远古打斗的痕迹——一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其他恐龙的角撞出来的。三角龙的三只角圆圆的,顶端带着淡淡的土黄色,让珩珩瞬间想起血蹄叔叔烤的三角龙造型饼干,也是这样圆润可爱。他掏出手机,想拍下英语解说牌发给血蹄,配文“你烤的恐龙原型在这里”,手指刚碰到屏幕,就被一阵压抑的“抽搭”声拉回了注意力。
他转头看向中央展区,刚才还蹦蹦跳跳的砚砚不见了,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霸王龙骨架的阴影里。珩珩快步走过去,才发现砚砚正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雷克斯的毛绒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雷克斯的尾巴,指节都泛了白,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刻意压低声音,怕被周围的游客听见。“砚砚,怎么了?”珩珩蹲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不是腿蹲麻了?”
砚砚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也皱巴巴的:“哥哥……我听不懂。”他指着展厅顶部的法语广播喇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才讲解员说,这只霸王龙活了二十岁,可是它吃什么、住在哪里,有没有宝宝,我都不知道。王雪阿姨的卡片上只有‘恐龙’‘你好’,没有这些。”他把脸埋进雷克斯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它是不是你的爷爷,是不是也喜欢晒太阳……”
陆沉和爷爷很快也赶了过来。陆沉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把砚砚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用指腹温柔地擦掉他脸颊上的泪珠——孩子的皮肤嫩,眼泪泡得脸颊都泛了红。“怎么了,我的小恐龙专家?”陆沉的声音放得格外轻,像哄睡时的摇篮曲,“是不是被霸王龙的大牙齿吓到了?”
砚砚摇摇头,小脑袋在陆沉的颈窝里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了他的衬衫上:“不是……我不怕它,我就是想知道它的故事。”他抬起头,手指指着霸王龙的后腿骨骼,“讲解员说它跑得很快,可是它跑的时候会不会摔跤?它的宝宝是不是也这么大?它住的地方有没有像巴黎这么暖的阳光?”一连串的问题涌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委屈,“我问哥哥,哥哥也不知道,手机翻译的字都长得好吓人。”
爷爷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帮砚砚擦了擦鼻子:“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哭的。爷爷年轻时来这儿,连英语解说都看不懂,还不是一样看得开心。”他指着霸王龙的头骨,“你看它的眼睛朝前面,说明它是捕猎高手,就像你抓蝴蝶一样厉害。”可砚砚还是没笑,只是把雷克斯抱得更紧了,眼神又落回那只沉默的骨架上,满是失落。
珩珩看着弟弟委屈的样子,连忙跑到不远处的解说牌前,踮着脚把英语解说牌拍下来。他的个子还不够高,只能拼命仰着脖子,手机屏幕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可当他点开照片,看着屏幕上“Cretaceous Period(白垩纪)”“ivorous(食肉)”“Bipedal(两足行走)”这些长长的单词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词比他英语课本上的单词难多了,连字母都长得挤在一起。
他赶紧打开翻译软件,对着单词一个一个查。手机信号在博物馆里不太好,翻译软件半天才能弹出一个解释,而且全是生硬的术语:“白垩纪是中生代最后一个纪,始于1.45亿年前,结束于6600万年前……”珩珩念了两句就停住了——别说砚砚,连他自己都觉得绕得头疼。他攥着手机跑回弟弟身边,蹲下来安慰:“砚砚别急,我查到了,它是食肉动物,就是吃其他小动物的,不是吃饼干的。”可这话根本没让砚砚开心起来,反而让他更失落了:“我不想知道它吃什么小动物,我想知道它有没有朋友。”
那天下午的参观,砚砚全程都像霜打蔫的小草。陆沉带着他去翼龙展区,巨大的翼龙骨架悬挂在头顶,翅膀展开像一架小飞机,可砚砚只是草草看了两眼,就拉着陆沉的衣角说“我们走吧”;路过恐龙蛋化石展柜时,往常他会趴在玻璃上看半天,追问“小恐龙什么时候孵出来,会不会喊妈妈”,这天却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爷爷想逗他开心,指着一块圆形的恐龙粪化石说“你看这像不像血蹄烤的圆面包”,砚砚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埃菲尔铁塔染成了金红色,余晖透过车窗洒在砚砚的脸上,却没照亮他的眼睛。他靠在车窗上,怀里抱着雷克斯,眼神直直地盯着窗外掠过的铁塔——早上他还兴奋地说要让恐龙“爬”上铁塔,现在却一句话都不说。汽车驶过塞纳河,河面上的游船传来游客的笑声,可这笑声像隔着一层玻璃,传不到砚砚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