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李钧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粗糙的砂石摩擦,与他往日低沉威严的嗓音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冰冷。
帐帘被轻轻掀开,天光涌入,照亮了帐内一片狼藉,以及中央那个如同从血池中捞起、气息却恐怖如魔神般的身影。刘莽踏入帐内,饶是他身经百战,心志坚毅,在目光触及李钧的刹那,也是瞳孔骤缩,心头剧震,几乎要忍不住后退半步。
眼前的李钧,模样大变!那苍白中透着暗金的肤色,那暗金与暗红交缠的诡异瞳孔,那遍布手臂、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纹路,还有那身凝结着暗红血痂的破碎衣衫下,隐隐透出的、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暴戾、邪异与冰冷威严的恐怖气息……这哪里还是他熟悉的那个虽然深沉难测、却依旧有人气的靖安郡王?这分明是一尊自九幽血海爬出的、刚刚完成杀戮与吞噬的魔神!
更让刘莽心底发寒的是李钧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度漠然、仿佛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对破坏与毁灭的渴望。只是被这目光扫过,刘莽就感到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最凶残的猛兽盯上。
“王……王爷?”刘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躬身行礼,“您……您无恙否?”
“无妨。”李钧的声音依旧嘶哑冰冷,他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猛兽苏醒般的僵硬与力量感,身上凝结的血痂簌簌掉落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心念微动。
一股无形却强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针对刘莽,却让刘莽感到呼吸一窒。只见李钧身上那些干涸凝结的血痂,连同那件破碎不堪的玄色劲装,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刃刮过,纷纷扬扬化作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开来,露出其下精悍、却布满了新旧伤痕与暗金色诡异纹路的躯体。那些暗金色纹路在他动作时微微发光,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更添几分邪异。
刘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很快,李钧从旁边早已备好的衣箱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玄色蟒纹常服,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遮掩了大部分躯体,只露出脖颈和手部少许皮肤上那妖异的纹路,加之他刻意收敛了部分气息,看上去虽然依旧与往日不同,那股非人的邪异感减弱了不少,但那种深沉的、冰冷的威严,却更加厚重,令人望而生畏。
“什么时辰了?”李钧系好腰带,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如同地狱归来的模样只是一场幻觉。
“回王府,已是午时三刻。”刘莽垂首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昨夜至今,末将一直守在帐外,营中一切如常,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昨夜帅帐内气息外泄,虽不强烈,但营中军士,尤其是一些修为尚可的将领,皆感心悸不安。末将已严令不得靠近,不得议论,违者军法从事。”
“嗯。”李钧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水盆边,掬起冰冷的清水,慢慢清洗脸上、手上的血污。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让他脑海中最后一丝因力量暴涨和神魂冲击带来的眩晕与暴戾,渐渐平复下去。他看着铜盆中微微荡漾的水面,倒映出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暗金色诡异纹路的脸,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东南,有新的消息吗?”他一边擦拭,一边问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却更加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有。”刘莽精神一振,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军报,双手呈上,“一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送到。是我们在庐州府的内线,冒死传出的第二份密报。”
李钧接过军报,撕开火漆,迅速浏览。军报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端紧迫的情况下书写。
“确认,‘三眼天王’已于五日前秘密离开庐州老巢,随行有‘蚀骨’、‘摄魂’两部精锐约三千,及至少十二名‘巡祭使’级高手。其行踪诡秘,我方内线仅能大致判断其主力沿江潜行,目的地疑似……靖南道沿海,具体方位不明。另,庐州府内近日有异常人员调动,部分中低层妖人及被其控制的江湖势力、地方帮派,正以各种名目向东南各州府渗透,疑似为后续行动铺路,或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内线身份恐已暴露,此信后,联络将断。”
李钧看完,面无表情地将密报放在帅案上。五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沿海……靖南道沿海……”他低声重复,眼中暗金与暗红交缠的细线微微收缩,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结合之前的情报,“三眼天王”亲赴东南,目标果然是靖南道,而且是沿海区域!那里有什么?丁慕青坐镇的澄澜园是一个,但澄澜园位于内陆,并非沿海。靖南道沿海区域,多渔村、盐场、港口,商业繁盛,但并无特别知名的灵脉节点或玄门大派……除非,“三眼天王”的目标,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