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低沉的、压抑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死寂。李钧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覆盖着血痂的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暗红色的淤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溅开一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散乱披垂的长发下,露出一张依旧英俊、却已然变得陌生的脸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缺乏血色的苍白,但在这苍白之下,却又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如同金属般的暗金色泽,使得他的面容在晦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妖异。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瞳孔深处,竟隐隐有一圈极难察觉的暗金与暗红交缠的细线,如同某种邪异的烙印,当他凝神时,这圈细线会微微收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光芒。他的眼神,褪去了往日的深沉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隐藏着火山喷发前般的压抑与暴戾,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的苍凉。
他动了动手指,僵硬、麻木,仿佛不属于自己。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体内无数新伤旧痛,以及那几种力量彼此冲突、磨合带来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持续痛楚。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漠然地感受着这种痛苦,仿佛这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力量确实暴涨了,暴涨到一个令他自身都感到心惊的程度。他粗略估计,此刻的修为,已然突破了之前的瓶颈,稳稳踏入了更高一层的境界,甚至犹有过之。体内奔腾的、混合了“逆鳞”本源、杜文若邪能核心精华、以及玉佩浩然正气的全新力量,虽然性质诡异驳杂,冲突不断,难以如臂使指,但其雄浑、霸道程度,远超从前,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而且,他对“逆鳞”的掌控,似乎也加强了一丝,那种时时刻刻、如跗骨之蛆般的反噬灼痛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如臂使指的紧密联系,仿佛“逆鳞”已不再仅仅是寄生体,而开始真正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尽管这力量充满诱惑与危险。
但代价同样惨重。肉身濒临崩溃又强行重塑,留下了无数隐患。神魂受到污染,心性潜移默化地改变。与“国运”的排斥虽被新力量缓冲,但并未根除,只是从明面上的剧烈冲突,转变为暗地里的持续侵蚀与对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那枚护住他最后清明的玉佩,也近乎损毁。更重要的是,他走上了一条与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截然不同的、充满不确定与凶险的歧路。前路莫测,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彻底沉沦,万劫不复。
是福是祸?是新生还是堕落?此刻的李钧,自己也说不清。他只知道,在昨夜那生死一线的绝境中,他别无选择。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吞下了这颗裹着蜜糖的毒药,那么无论后果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也必须承担。
他缓缓摊开另一只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掌心之中,除了那枚布满裂纹、已然失去灵光的玉佩,还静静躺着一小撮灰黑色的、仿佛被最炽热的火焰焚烧殆尽后留下的灰烬。那是“妖人核心”被彻底吞噬、炼化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最精纯也最顽固的、属于杜文若本源的意志残渣与邪能杂质,被他以新生的、更加霸道的“逆鳞”之力强行剥离、禁锢、最终焚毁所留。这撮灰烬已无任何能量波动,却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喜的阴冷与绝望气息。
李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撮灰烬,五指缓缓收拢。
“嗤……”
一声轻响,灰烬在他掌心被一股无形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金力量碾磨,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属于杜文若的痕迹,至此,被彻底抹去。无论是他的力量,还是他的意志,都已成了李钧踏上这条危险道路的、最初的食粮与基石。
做完这一切,李钧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血腥与硫磺气息的浊气。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全新的、狂暴的力量。心念微动,一丝暗金色的、边缘隐隐透着暗红纹路的能量,自他指尖缓缓溢出,如同有生命的细小毒蛇,在他指尖缠绕、吞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帅帐内的温度,似乎都随之下降了几度,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铁锈与焦灼的奇异味道。
他凝视着指尖这缕危险的能量,眼神漠然。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就在他的掌控之中。虽然驳杂,虽然危险,虽然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但终究是力量。有了这力量,他才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博弈,才有能力去应对“三眼天王”的威胁,去守护他想守护的,去夺取他想夺取的。
帐外传来极其轻微、却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在距离帅帐数丈外停下。是刘莽。他显然已在外守候多时,感应到帐内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逐渐平复,才敢靠近。
“王爷?”刘莽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试探。昨夜帅帐内传出的、虽然被李钧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一丝半点的恐怖能量波动与压抑嘶吼,以及那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邪异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