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能率领的三百亲卫已在山坳中扎下简易营盘,篝火点点,映照着沉默警戒的玄甲骑士。凌虚子并未急于前往与李钧汇合,而是在此停留,一方面观察西线靖安军动向,另一方面,便是在等,等一个确切的消息,也在消化白日里阴魂涧方向传来的那阵悸动。
“王爷,”一名亲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散发着淡淡清光的玉简,“落霞山留守的‘谛听’有讯息传到。”
凌虚子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玉简中是刘能部撤离后,他留下暗中监控巨门的特殊阵法“谛听”传回的模糊信息,信息很零碎,但关键点清晰:巨门在不久前的地动中,再次发生轻微共鸣,门扉上银光流转速度加快,似乎与西北方向的某种“净化”或“新生”的波动产生了遥相呼应。同时,巨门自身吸纳、转化地脉阴煞的速度,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除此之外,巨门周围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也无妖人或不明势力靠近。
“净化?新生?”凌虚子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阴魂涧地窍节点被毁,邪秽之气宣泄,引来地火阳和之力爆发,这可以理解为“净化”。但这“新生”之感从何而来?是地火涤荡后,地脉自身萌发的生机?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在那场毁灭中诞生或留存了下来?而且,这波动竟能与落霞山巨门共鸣……
他再次看向西北,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清微子道友,是你么?你还活着么?那阵悸动,是你最后的抗争,还是……新的开端?
“传令刘能,”凌虚子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拂晓,拔营,不必前往靖安军大营汇合。改道,向西北,阴魂涧方向,缓行。派出精干斥候,前出三十里探查,尤其注意东南方向山林的可疑踪迹,以及……妖人动向。”
“王爷,阴魂涧乃妖人巢穴所在,危险重重,我军只有三百骑,是否……”亲卫有些迟疑。
“无妨,”凌虚子摆了摆手,“本王自有分寸。非为征战,只为查探。李钧那边,自有他的路。阴魂涧之事,恐非妖人一方那么简单,或许……关乎全局。去传令吧。”
“是!”亲卫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下。
凌虚子独立崖边,夜风拂动他的银发。他手中摩挲着那枚玉简,目光深邃。李钧的偏执与沉沦,阴魂涧的异变与“新生”,落霞山巨门的共鸣,东南沿海的暗流,还有那始终笼罩在“归墟”阴影下的、越来越近的危机……千头万绪,纷乱如麻。
但他心志坚定,道心通明。他相信,这乱局之中,必有一线生机,一线理清迷雾、拨乱反正的契机。而这契机,或许就应在那阴魂涧的“新生”波动,与那可能存在的、自毁灭中逃出的“幸存者”身上。
“清微子道友,若你尚在人世,望能坚持。若你已道消,你所护持之物,所追寻之秘,本王亦当尽力寻回,不使明珠蒙尘,不令邪祟得逞。”凌虚子望向西北夜空,心中默念。
夜色更深,山风更劲。鹰嘴崖下,三百玄甲,枕戈待旦。而他们的主人,已决意踏入那片刚刚经历了毁灭、又可能孕育着未知“新生”的凶险之地。
山林,夜色如墨。
石头已经记不清自己拖着阿阮走了多久,走了多远。胳膊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本能地向前拉拽。双腿像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他只能胡乱用肩膀蹭一蹭。干渴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喉咙,肚子饿得一阵阵绞痛。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树木,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对不对,好几次似乎绕回了相似的地方,让他绝望得想哭。
但他不敢停下。停下,就意味着再也走不动,意味着可能会被那些怪物找到,意味着阿阮姐姐会死。他只能咬着牙,凭着胸中那一点倔强的意念,还有手中那枚似乎能给他带来一丝奇异暖意的黑色令牌,不停地走,走,走。
阿阮一直昏迷着,偶尔会因为颠簸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呻吟,让石头的心揪紧。他时不时要停下来,摸摸阿阮的额头,或者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听听那微弱但持续的呼吸声。每一次感受到那细微的气息,石头就觉得又有了几分力气。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危险正在迅速逼近。
三名“巡祭使”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循着那在黑暗中依旧清晰可辨的拖痕、被压弯的草叶、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汗味和“光明气息”的味道,在林间飞速穿行。他们的速度远超石头那蹒跚的步履,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不到三里了。”瘦削巡祭使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沾着新鲜泥污的碎叶,放在鼻尖嗅了嗅,幽绿的眼眸在面具后闪烁,“痕迹很新,他们就在前面,速度很慢。看来那重伤的确实拖累了行程。”
“加快速度,务必在黎明前追上。天王要的是活口,尤其是那个可能知晓秘密的。若是那老道的同门,价值更大。”高大巡祭使冷声道,身形一晃,速度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