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子看着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倔强与信任,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那便一起下去。记住,下去之后,紧跟贫道,不可擅离半步,更不可触碰任何不明之物,尤其是那些雾气与岩壁上的暗色苔藓。”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三张绘制着复杂金色云篆的符纸,口中默诵真言,指尖泛起微光,在符纸上虚点数下。符纸无风自动,分别贴在了阿阮、石头和自己的胸口。符纸贴上刹那,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自胸口扩散开来,瞬间流遍全身,将那刺骨的寒意与心中莫名的惶恐驱散了大半。
“此乃‘六丁护身符’,可暂避阴寒毒瘴,护持心神。时效约有两个时辰,需抓紧时间。”清微子解释道。接着,他又取出数根坚韧的、浸过桐油与药液、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特制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崖顶几块突出的坚固岩石上,另一端垂入下方浓雾之中。
“抱紧石头,抓紧绳索,闭眼,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松手,不要睁眼,一切交给贫道。”清微子将绳索仔细地在阿阮腰间与自己身上捆好,打了个复杂的、越挣扎越紧的“同心结”,又将另一根稍短的绳索,将石头牢牢缚在阿阮胸前。
阿阮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脸贴在石头冰凉的小脸上,双手死死抓住胸前的绳索与怀里的孩子。
清微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与符箓,不再犹豫,低喝一声:“下!”
话音未落,他一手揽住阿阮腰肢,另一手抓住主绳,足尖在崖壁一点,身形如大鸟般,向着下方翻腾的灰白雾气,纵身跃下!并非垂直坠落,而是借助绳索与身法,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与灵巧,向下疾掠!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夹杂着下方雾气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如同无数人哀泣呜咽的诡异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阿阮紧闭双眼,只觉身体失重,耳边风声鬼哭,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胸前符纸传来的暖流与腰间、手上绳索传来的坚实触感,以及清微子那稳定有力的手臂,让她强行压下了尖叫的冲动,只是将怀里的石头抱得更紧,心中反复默念着道长交代的“不要松手,不要睁眼”。
下降的速度极快。那“阴魂涧”的蚀骨阴风与毒瘴雾气,在触及三人身体时,便被“六丁护身符”散发的淡淡金光隔绝、排开,无法侵入分毫。但阿阮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那诡异的呜咽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围着他们盘旋、窥伺,充满了恶毒与饥渴。
清微子神色冷峻,灵觉全开,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与下方动静。这“阴魂涧”果然名不虚传,阴风蚀骨,毒瘴蔽日,更隐含着一种混乱的精神污染,若非“六丁护身符”护持,便是修为稍浅的修士,时间久了也要心神受损,肉身腐朽。而且,他能感觉到,这涧底深处,那灰白雾气的源头,似乎与地脉中某条污浊的“暗流”相连,不断喷吐着阴寒与死寂。怪不得周猛说“飞鸟不渡,下有蚀骨阴风”。
下降约莫百丈,已深入浓雾中心,能见度不足三尺。忽然,清微子身形一顿,停在了半空。阿阮感觉不再下降,心中一紧,却牢记吩咐,不敢睁眼。
“前方有东西。”清微子低声道,声音带着警惕。在他灵觉感知中,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上,吸附着数十团灰白色的、仿佛雾气凝聚而成、又像某种软体生物的“东西”,正缓缓蠕动着,散发出与周围雾气同源、却更加精纯浓烈的阴寒与死寂气息。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长如蛇,时而蜷缩如球,表面隐约浮现出扭曲痛苦的人面虚影,无声地张合着嘴,仿佛在哀嚎。
是“阴煞”!而且是大量、受到“归墟”污秽浸染、发生异变的“阴煞”!它们通常诞生于极阴绝地、怨气汇聚之处,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生灵阳气,冻僵气血,更善制造幻象,引人堕落。寻常“阴煞”已颇为难缠,这些被污染的异种,恐怕更加诡异凶厉。
此刻,这些“阴煞”似乎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六丁护身符”的光芒在浓雾中如同灯塔),缓缓“蠕动”着,向着清微子三人“飘”了过来,灰白色的雾气翻滚,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寒意与恶意。
清微子眼神一冷。若在平时,他自可慢慢施法,或驱散,或净化。但此刻身处绝壁,带着两个累赘(无贬义),时间紧迫,容不得缠斗。
他心念急转,左手依旧揽着阿阮,稳住身形,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阴邪的纯阳金光!口中疾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正是金光神咒的浓缩变种,专破阴邪秽物!
“咻!”
纯阳金光自指尖迸射,并非一道,而是瞬间分化出数十道细若发丝、却锋锐无匹的金色光针,如同暴雨梨花,精准地射向那些飘来的“阴煞”核心!
“嗤嗤嗤——!”
金光没入,那些灰白色的“阴煞”如同被滚油泼中的雪团,发出无声的、却直达灵魂的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