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瓶药和饼子,喉咙动了动,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头,看着清微子,清澈的眼中带着迟疑与一丝倔强:“道长……我……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之前那个油布包……够吗?”
清微子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女孩是怕欠下太多,无以回报。他心中更生怜意,温言道:“小姑娘,你已将最重要的‘真相’交给了贫道,那便是最好的报答。世间苦难,非一人可担。互相扶持,共渡难关,便是天道。收下吧,养好伤,带着这孩子,活下去。这,便是对贫道,也是对那油布包主人的最好交代。”
阿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不再推辞,接过药瓶和饼子,先小心地喂石头吃了小半块饼,自己才狼吞虎咽地吃完剩下的,然后,在清微子的指导下,用清水(清微子又取出一个水囊)清洗脚上溃烂的伤口,敷上“生肌散”。药粉清凉,敷上后火辣辣的疼痛迅速减轻,传来丝丝麻痒,显然是药力生效。
处理完伤口,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阿阮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腹中有了食物,身上也暖和了。她抱着重新熟睡的石头,靠着温暖的火堆,望着对面闭目打坐、仿佛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的清微子,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奇异的安宁。
“道长,”她低声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生气,“您说……这世道,还能变好吗?那些怪物……那些吃人的‘病’……能治好吗?”
清微子缓缓睁开眼,望向北方那被深沉黑暗笼罩的天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天地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人道兴衰,在乎一心。如今之劫,虽如渊海,然只要人心不死,善念不泯,薪火相传,便总有拨云见日之时。治‘病’需先明‘因’,斩妖需先断‘根’。贫道此行,便是要去看看那‘根’,究竟在何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阿阮身上,眼中带着期许:“而你,小姑娘,你带着这孩子,一路向南,寻找生路,这本身,便是在传递‘薪火’。记住,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守住本心,护住你怀中这点微光。这,便是你对此劫,最大的贡献。”
阿阮似懂非懂,但“守住本心”、“护住微光”这几个字,却深深印入她心中。她用力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石头。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此地有贫道在,暂无邪祟敢近。”清微子说完,重新闭目,气息沉静如古井。
阿阮靠在火堆旁,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安全,听着怀中石头均匀的呼吸,望着清微子那沉静如山的侧影,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沉沉睡去。这是自庐州府陷落以来,她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篝火静静燃烧,驱散着山坳的寒意与黑暗。一老一少,一道一俗,在这荒凉死寂的北行路上,短暂交汇,相互温暖,然后,又将各自踏上那凶险未卜的征程。
余烬或许飘零,但只要还有愿意守护、愿意传递的人,那一点微光,便永远不会彻底熄灭。而这,或许便是这无边长夜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