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山鼠余光瞥见那轰隆追来的、如同小型攻城锤般的骨甲怪物,魂飞魄散,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腿上,专挑废墟断墙、倾倒的屋架等复杂地形狂奔,试图利用障碍拖延。草狐则更加灵活,如同真正的狐狸,在残垣断壁间腾挪跳跃,不时掷出飞蝗石、撒出铁蒺藜,干扰追兵。
夜枭的情况最糟,他是头领,实力最强,吸引了最多的追兵。他能感觉到,肺如同风箱般拉扯,腿像灌了铅,身后的腥风越来越近。更要命的是,那种混乱的低语在他脑中越来越响,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菌毯上浮现,向他哀嚎、撕扯。
“不能倒!倒下就完了!”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目光扫过前方,忽然看到一处半坍塌的、似乎是以前酒楼的后院,里面有一口被乱石掩埋大半的井口!井口边缘,菌毯覆盖似乎较薄。
赌了!夜枭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加速,冲向那井口,在临近的瞬间,一个鱼跃,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他赌这井够深,赌井下的环境能让这些怪物不便追击,或者……有其他出路!
“噗通!”
预想中的坚硬井底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粘稠、冰冷的液体!是水!这口井尚未完全干涸!夜枭心中先是一喜,随即一沉——井水冰冷刺骨,而且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与甜腥味,与菌毯的气息如出一辙!这水,恐怕已被污染!
他奋力划水,稳住身形。井口不大,直径不过三尺,下方黑暗隆咚,不知多深。上方传来畸变体愤怒的嘶嚎,它们聚集在井口,但似乎对这狭窄的洞口有些犹豫,只有一头体型较小的、类似蜥蜴的畸变体试图钻进来,卡在了井口,疯狂扭动。
暂时安全了?夜枭刚松半口气,忽然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还在动!他汗毛倒竖,猛地向下看去。
借着井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他隐约看到,井下并非只有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肿胀、惨白的东西……似乎是尸体。而在他脚下,井壁上,水中,密密麻麻,爬满了无数巴掌大小、通体暗红、形如蝌蚪但长满利齿和触须的……“东西”!它们正顺着他的腿,飞速向上爬来!冰冷的、滑腻的触感,瞬间遍布全身!
夜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这井,根本不是生路,而是另一个……陷阱!或者说,是这暗红地狱的……消化池?!
东南海岸,第二锚地。
当伤痕累累、烟火缭绕的“镇海”号,率领着仅存的、不足出发时半数的残破舰只,如同搁浅的巨鲸,勉强冲入预设的第二道防线——一片被临时加固、布设有大量岸防重炮、床弩、符箓陷阱的狭长海湾时,李钧知道,第一阶段的海上阻击战,或者说,大逃亡,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代价是惨重的。出征时浩浩荡荡的东南水师主力,如今还能浮在海面上的,不足四成,且几乎艘艘带伤,旗舰“镇海”号尾部严重受损,三层炮甲板毁了两层,桅杆折断一根,伤亡更是难以计数。随军的修士折损近半,普通水兵十不存三。陈霆副将身负重伤,被亲兵抬下船时已陷入昏迷。
但终究,他们从那阴影与怪物潮汐的死亡追击中,逃了出来。那道仓促布下的火墙,以及部分战船决死的自杀式阻击,为他们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阴影似乎对近岸的、布满了人工造物与阵法灵光的海湾有所忌惮,在追至距离海岸约五里处,缓缓停下了推进的步伐。那暗红的“瞳孔”在阴影深处明灭不定,死死“盯”着海湾方向,却并未再贸然靠近。无边无际的怪物潮汐,也在距离海岸数里的海面上徘徊、嘶嚎,与严阵以待的岸防工事形成对峙。
李钧在亲兵的搀扶下,踉跄着走下“镇海”号。他脸色苍白,甲胄上沾满血污与焦痕,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中那冰冷而炽烈的火焰,丝毫未减。他回望海面,那仿佛连接着深渊的庞大阴影,如同一堵黑色的、蠕动的墙,横亘在天际线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传令,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修复工事,统计剩余弹药、给养。所有岸防火力,给本王对准那片黑墙,没有命令,不许开火,节省弹药。派快船,联络后方,将战况……如实禀报,请求一切可能的支援。另,将‘阴阳裂解雷’对阴影的打击效果,及阴影可能的‘核心弱点’,单独密报,着‘火鸦营’不计代价,加速赶制,并研究更大威力的型号!”
“还有,”李钧顿了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告诉后方,也告诉所有还能喘气的人,我们暂时顶住了。但下一次,那鬼东西再动,就不会只是这样了。不想死,就拿出拼命的本事来。这东南,乃至这天下,是死是活,就看我们能不能在这海边,把那鬼东西……挡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狼藉的海滩。残存的水兵、修士、岸防的兵卒,所有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