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
然而,在这片被混乱与疯狂统治的绝地边缘,依旧有“异物”在活动。
距离庐州府城西约二十里,一处早已废弃的烽燧台顶端,三个人影如同壁虎般紧贴在背阴面的砖石缝隙中,身上覆盖着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涂满泥灰的破烂麻布,只有三双眼睛,透过麻布的破洞,死死盯着远处那座被暗红菌毯包裹、如同巨大肿瘤般的城市,以及城市外围如同鬼蜮般的原野。
他们正是李钧麾下“谛听”组织中的精锐探子,奉命潜入庐州府周边,侦查“怪病”与“巢穴”详情。为首者代号“夜枭”,是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擅长潜伏、追踪、绘制地图。另外两人是他的副手“山鼠”与“草狐”,皆是以机敏谨慎着称的好手。
三人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两日两夜,依靠随身携带的少量清水与特制干粮,以及强大的忍耐力,硬生生扛住了夜晚刺骨的寒意、白日腐臭的空气,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精神的混乱低语。他们亲眼见证了城外几个尚未完全被菌毯覆盖的村庄,在短短一夜之间,被从城中涌出的畸变体潮水淹没、转化的恐怖过程;也目睹了那些畸变体之间诡异的分工与协作,甚至……某种原始的“狩猎”与“献祭”行为。
“头儿……这鬼地方,邪性太大了。”年纪最轻的“草狐”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透过特制的、内部衬有薄薄银箔与符纸的面巾低声说道,“那些东西……好像在变‘聪明’?你看那边,那几个大块头,居然会驱赶小的去合围那只逃进林子里的野鹿……它们,不是在凭本能乱跑。”
“山鼠”也压低声音补充,他手中握着一支炭笔和一本浸过桐油防水的小册子,上面用简略的符号和线条,记录着他们观察到的畸变体种类、行为模式、活动范围,以及“巢穴”的搏动频率、黑红雾气的扩散规律等等。“不止,我还发现,那些从‘巢穴’里新爬出来的,样子越来越怪,有的背上长瘤会喷毒液,有的手臂能变成骨刀……但好像,也更听那几个‘大头目’的花。而且,它们似乎……不太喜欢阳光?正午时候,活动明显会慢一些,喜欢躲在阴影和菌毯覆盖的地方。”
“夜枭”默默听着,目光始终未离开远处的“巢穴”与畸变体群。他看得更多,想得更深。这些怪物的行为模式,绝不仅仅是“疯狂”能解释。它们有组织,有分工,甚至在“进化”以适应环境。那“巢穴”,就是它们的心脏与大脑,是污染源,也是指挥中枢。而那个暗红的、不断搏动的“核心”,或许就是关键。
“记下来,”夜枭声音沙哑,但异常冷静,“畸变体有初步社会性,存在等级与分工,疑似受‘巢穴’直接或间接控制。对阳光有轻微厌恶,但不足以构成致命弱点。‘巢穴’疑似拥有某种集群意志,能够催生、强化、乃至‘定制’畸变体形态。其搏动频率,与黑红雾气的扩散速度呈正相关。另外……注意那些被它们特意搜集、运往‘巢穴’的东西,除了活物,似乎还有一些……特殊的矿石,或者蕴含灵机的物品碎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王爷要的,是它们的弱点,是‘巢穴’的致命处。光是外围观察,不够。我们必须再靠近些,至少,要搞清楚那‘巢穴’底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或者,它最‘讨厌’什么。”
“再靠近?”山鼠和草狐都吸了口凉气。距离府城二十里,已是他们能承受的极限,那无处不在的混乱低语与腐臭气息,时刻考验着他们的意志。再靠近,一旦被那些感官似乎异常敏锐的畸变体发现,或者被那黑红雾气沾染……
“必须去。”夜枭语气不容置疑,“王爷在东南等我们的消息,等我们找到对付这鬼东西的办法。庐州府只是第一个,若不能找到克制之法,任由这‘病’扩散开,整个天下都要完蛋。准备‘隐息散’和‘清心符’,入夜后行动。目标,府城外围,被菌毯覆盖的边缘区域。小心那些会钻地的,还有天上飞的。”
山鼠和草狐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惧,但也看到了决然。他们是“谛听”,是靖王的眼睛和耳朵,是黑暗中行走的利刃。王爷下了死命令,他们就必须带回有价值的情报,哪怕……付出生命。
夜幕,缓缓降临。暗红色的天光被更加深沉的黑暗取代,但庐州府城的方向,却隐隐透出一种暗红的光芒,那是“巢穴”与菌毯自身散发的、不祥的微光。扭曲的嘶嚎与咀嚼声,在夜风中远远传来,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夜枭三人,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烽燧,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那片蠕动着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红地狱,潜行而去。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带回的消息,或许将关系到东南,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
薪火微芒,未必能照亮长夜,但至少,在彻底沉沦之前,有人愿意为了那一点光明,踏入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