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没有进入长沙郡的治所湘县县城,而是绕行至城郊一处僻静的庄园。此地依山傍水,守卫森严,院中丹桂正盛,暗香浮动。
得知刘封与庞统抵达,陆逊早已在书房等候。他身着常服,气质温润如玉,与前年那个在战场上挫败吕蒙的“书生将军”判若两人,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锐利,显露出他内蕴的韬略。
“伯言,荆南乃我等大计之根基,一切可还顺利?”刘封不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卸下沾着雨水的斗篷,目光灼灼。
陆逊从容不迫,引二人至内室,墙上悬挂的已非寻常地图,而是一幅详尽的荆南、交州及沿海舆图。他手指轻点几处关键节点:“殿下,军师,请看。自七月起,由荆南四郡调集的木材、粮草、草药,已分三路,伪装成商队,经灵渠、潇水古道及沿海陆路,分批运抵南海郡。挑选的五千名熟悉水性、善于操舟的军士,亦已混入商队护卫及移民之中,陆续抵达番禺,交由甘兴霸将军编练。”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但内容却关乎一场倾国之战。“此外,所需军械,特别是为海战特制的连环弩、钩拒、防火毡等,已在秋汛前加紧打造完毕,经由糜子芳大人安排的秘密渠道转运。”
庞统抚着短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伯言处事,周密沉稳,滴水不漏。有此稳固之后方,我与殿下前方纵有风浪,亦可无后顾之忧矣。”他深知,陆逊在此地的经营,如同为即将远航的巨舰铺设好了坚实的滑道。
刘封重重拍了拍陆逊的肩膀:“有劳伯言!待功成之日,卿当为首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江东近日可有异动?”
陆逊微微蹙眉:“孙权受流言所累,江东内部杂音颇多,但其对荆州之戒备,有增无减。江夏、柴桑一线,吴军水师调动频繁,斥候活动亦加剧。看来,我等声东击西之策,正合其预料,其重心仍在防范关将军自荆州东进。”
“如此甚好!”刘封与庞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放松。孙权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吸引在长江沿线,为他们真正的杀招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在长沙停留仅一日,接收了陆逊准备的全部文书、信物及与南海联络的密语后,刘封与庞统再次启程,身影消失在蒙蒙秋雨之中,继续向南。
越往南行,空气中暑气渐消,多了几分秋日的清爽。当漫长的旅途终于抵达终点,眼前的景象让风尘仆仆的刘封与庞统精神为之一振。
南海郡,番禺港。
这里与内陆城市的氛围截然不同。港口外围,明岗暗哨林立,戒备森严,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区域。然而,港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
得到密报的镇南将军、南海郡太守甘宁与糜芳,早已在隐秘的码头等候。没有盛大的仪仗,只有几位核心将领。
“末将甘宁,参见太子殿下,庞军师!”
“臣,糜芳,恭迎殿下,军师!”
甘宁依旧是那副豪雄模样,古铜色的皮肤在海风的洗礼下更显彪悍,眼神中跳动着对大战的渴望。而糜芳的变化则更为显着,昔日那个在成都府库中精打细算的元从,如今面色黧黑,手掌粗糙,眼神却格外亮,那是一种将理想与财富共同投入一项伟大事业后焕发出的光彩。
“兴霸将军,子芳叔父,辛苦了!”刘封快步上前,目光早已被港内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碧蓝的海湾中,桅杆如林!数十艘体型远超长江楼船的巨舰静静停泊,它们并非传统的平底船,而是模仿海鲸形态的尖底海船,船身修长挺拔,以坚实的巨木造就,高耸的桅杆上悬挂着尚未升起的巨帆,如同休憩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工匠们如同蚂蚁般在船上船下忙碌,进行着最后的加固与改装,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与海浪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战前乐章。
“殿下,请看,”糜芳难掩激动,引着刘封登上一艘名为“破浪”的旗舰。脚踏在厚实的甲板上,感受着船只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刘封心中豪情涌动。“此类海鳅舰,共建成、改造三十五艘,皆选用岭南百年巨木,船板采用鱼鳞式叠压,缝隙以桐油、石灰、麻丝密填,等闲风浪绝难撼动。舱室经重新规划,可载士卒三百,战马五十匹,并配备两月之粮秣淡水。”
甘宁补充道,他拍着安装在船舷两侧基座上的新型弩炮:“这是根据海上颠簸环境特制的‘蹶张弩’,固定更稳,射程更远,专为轰击敌船及岸上工事。末将麾下儿郎,并子芳大人招募的航海健儿,共两万精锐,已操练半载,熟知水性,号令如一!”
刘封仔细巡视,从船舱到甲板,从弩位到舵室,询问着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