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很安静。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点头。
第十二分钟,苏珊放出一张算法结构图。复杂的节点和连线铺满整块屏幕,像一张神经网络,又像一张星系图。
“这套算法的核心,”她说,“是一套三年前完成的基础数据。”
台下有人抬起头。
“这套数据的原始版本,是由一个五人团队完成的。他们用三年时间,从公共数据库里一点点清洗、比对、标注,做出了一套当时最完整的基因表达数据集。”
她顿了顿。
“然后公司倒了。数据散了。团队散了。那套数据被辗转卖了三手,最后被一家制药公司锁在服务器里——当成他们的私有资产。”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做这套数据的人,五年里没有拿到一分钱版税,没有得到一个署名。”
“他们做的那三年,拿着行业最低的工资,租在离公司两小时车程的公寓里,每周工作六天。”
苏珊抬起手,指向第七排。
“今天,那个团队的负责人,皮特·霍夫曼先生,就在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第七排。
皮特站起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出来。
苏珊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皮特,上来。”
皮特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往前走。
他走过第七排的椅子边缘,走过第六排那些转过来看他的脸,走过第五排记者举起的相机,走过第四排那些不认识但他朝他点头的人。
走到第一排的时候,他停下来。
陆彬坐在那里,看着他。
皮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皮特继续往前走。走上台,走到苏珊面前。
苏珊伸出手。
皮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抖。
“皮特,谢谢你。”苏珊说。
皮特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同情,是别的什么。
“谢谢……谢谢你们。”
台下响起掌声。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蔓延到第二排、第三排,最后是整个会议厅。
皮特站在那里,看着台下的一百五十个人,看着那些不认识他的人用力拍着巴掌。
看着那些举起来的手机和相机,看着前排那几个他只在论文里见过名字的斯坦福教授也在鼓掌。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他只是站着,听着那掌声,像在听一场等了八年的雨。
上午十点半·发布会结束。
人群陆续散去。苏珊被一群记者围住,在解释那个信噪比数据是怎么算出来的。
皮特被另外几个记者拦住,其中一个把录音笔递到他面前:
“霍夫曼先生,您现在是什么感受?”
皮特沉默了几秒。
“感受……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苏珊。
“八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那点事,还有人记得。”
记者还想再问什么,但他已经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陆彬。
皮特穿过人群,走到陆彬面前。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最后是皮特先开口:
“陆董。”
陆彬看着他。这个三十八岁的男人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有一种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是别的。
“感觉怎么样?”
皮特沉默了几秒。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八年前的那个地下室,那台嗡嗡响的服务器,那些怎么都洗不干净的噪声数据……我以为那些事早就烂在时间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今天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鼓掌,我才知道——原来被人记住,是这种感觉。”
陆彬伸出手。
皮特握住他的手。
“谢谢您。”
陆彬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的。”
皮特摇摇头。
“不,要谢。谢谢您让我来。”
傍晚六点·帕罗奥图书房
陆彬推开后院的门。谦谦和睿睿正蹲在那台“堆肥三问”传感器套件旁边,睿睿手里捏着一把落叶,谦谦盯着手机上的数据曲线。
“爸爸!”睿睿抬起头,“发布会怎么样?”
陆彬走过去,蹲下来。
“挺好。”
睿睿说:“那个皮特上台了吗?”
“上了。”
睿睿说:“他说什么了吗?”
陆彬想了想。
“没说什么。但大家都鼓掌了。”
睿睿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