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空调很凉,吹得我胳膊上的小红点有点痒。妈妈给我涂了药膏,凉凉的,疼劲儿减轻了不少。她从包里拿出个新的布娃娃,粉色的裙子,圆圆的脸,不像王婆给的那个那么吓人。“以后抱着这个睡,好不好?”她把布娃娃塞进我怀里,手指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子,“妈妈给你讲故事,讲小红帽的故事,不讲吓人的。”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车窗外的树影一闪而过,像无数个红影子在追;后视镜里,老房子的屋顶越来越小,可那道墙上的破洞,却像只眼睛,一直盯着我们,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到城里的家,房子是新的,墙是白的,没有会掉渣的墙皮,也没有藏在暗处的虫子。妈妈每天陪我睡觉,给我讲笑话,我的小红点慢慢消了,晚上也不做噩梦了。可有时候,看见衣柜里的红衣服,我还是会想起老房子墙上的照片——黄背心变成红衣的那一刻,红衣人指尖快要伸出相框的瞬间。
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老房子,墙上的照片还在,只是红衣人不见了,黄背心依旧是黄的,照片里的我笑得露出缺牙,举着蛋糕,旁边多了个模糊的影子,像妈妈。我跑过去想拉她的手,影子却散了,变成无数只小虫子,钻进墙缝里,再也找不到了。
醒来时,妈妈正坐在床边看着我,眼里有红血丝,她肯定又熬夜了。“做噩梦了?”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别怕,妈妈在。”我抱着她的脖子,把梦里的事告诉她,她听完沉默了很久,说:“有些东西,忘不掉也没关系,记着它,才知道现在多好。”
后来,我再也没回过老房子。爸爸说,爷爷把那面墙拆了,重新抹了泥,照片早就烧了。可我总觉得,那红衣人没走,她还在老房子的墙里,穿着红衣服,等着下一个看照片的孩子,等着把故事继续讲下去。就像妈妈说的,忘不掉也没关系,毕竟,那也是我童年的一部分,藏在记忆的角落里,偶尔想起,带着点土腥味,和一丝说不清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