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那天,天很蓝,阳光刺眼。我坐在轮椅上,被我爸推着,路过村口的老槐树下,看见几个小孩在那儿玩弹珠,突然就想起了被撞那天,我也是在这儿看蚂蚁。
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家里没什么变化,石榴树结了几个青果子,压水井还在那儿,只是院子里的柴火垛,比我的那天,矮了不少。
大黄从屋里跑出来,蹭我的裤腿,地叫,声音软乎乎的,根本不是那天在雾气里听到的尖嗓子。
我摸了摸它的头,它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
你那天......我低头跟它说话,声音很小,叫我出去玩,是你吗?
大黄抬起头,用脑袋蹭我的手,像是在撒娇,什么也没说。
别跟猫说话了,我妈端着碗鸡蛋羹出来,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快吃,补补身子。
我看着她,突然问:妈,那天我在家看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妈手里的勺子一声掉在碗里,鸡蛋羹溅出来一点,落在她手背上,她却没感觉。
啥男人?她强装镇定,捡起勺子,你看错了吧,咱家没外人来。
穿黑褂子,黑布鞋,鞋上有花。我盯着她的眼睛,跟大黄站在一块。
我妈脸色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突然转身,走进了里屋,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爸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别问了,你妈害怕。
怕啥?
等你好利索了,爸带你去找刘先生。我爸的声音很低,他懂这些。
刘先生是村里的,住在村东头的老庙里,平时很少出来,谁家有不干净的事,才会去求他。我小时候见过他一次,白胡子,穿件蓝布褂子,眼睛很亮,看人一眼,就像能把人看透。
又过了半个月,我能拄着拐杖走路了。那天早上,我爸骑着三轮车,带我去了老庙。
老庙很破,院墙塌了一半,院里长满了野草,只有正屋还算完整,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红布。刘先生坐在屋门口的竹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拿着串佛珠,慢慢捻着。
刘先生。我爸把带来的点心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刘先生睁开眼,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眼神在我脸上停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撞坏的是身子,丢了的是魂。
我爸赶紧点头:先生说的是,您给看看,这孩子总说些奇怪的话。
刘先生没说话,示意我过去。我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叹了口气:命是捡回来了,只是差点被勾走。
勾走?我爸声音发颤。
阴差。刘先生看着我,你是不是看见个人,还有只猫?
我心里一惊,点点头:嗯,猫会说话,叫我出去玩。
那猫不是你家的猫,刘先生捻着佛珠,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勾魂的引子,附在猫身上,引你上路的。
我愣住了,看着我爸,他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那个穿黑褂子的,就是阴差,刘先生继续说,你被撞后,三魂丢了七魄,魂离体了,看见的不是你家,是阴阳路的入口,像隧道,对吧?
我想起那个黑黢黢、雾蒙蒙的院子,还有那条望不到头的路,使劲点头。
阴差拿你当短命的,要勾你走,就让那东西变作猫的样子,引你出去,刘先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惋惜,又有点庆幸,好在你阳寿未尽,加上你爸妈在阳间使劲求,医院里又吊着你的命,魂没走太远,被拉回来了。
那......那我家大黄呢?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揪得慌,我昏迷的时候,总梦见它被那个叔叔偷走了,它没事吧?
刘先生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奇怪:你家猫好得很。那东西附在它身上时,它自己的魂被挤到一边去了,现在你回来了,它也没事了。
从老庙回来,我总觉得大黄有点不一样。
它还是老样子,爱蜷在我脚边,饿了会叫,看见老鼠会追。可有时候,我盯着它看,它也盯着我看,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那眼神,不像猫,倒像......像那天在雾气里,看见的那个男人。
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大黄蹲在窗台上,对着外面看。月光照在它身上,给它镀了层白边,它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像个人的影子。
我不敢出声,悄悄回了屋,钻进被窝,蒙住头,心脏地跳。
刘先生说,那东西虽然没勾走我的魂,但毕竟附过身,大黄的身上,难免沾点阴气。他给了我爸一道符,让烧成灰,拌在猫食里,喂给大黄吃,说能去去晦气。
我妈拌猫食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