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下雨,我趴在阳台窗户上看。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汇成水流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弄得模模糊糊的。雨水打在草坪上,溅起无数小水花,像撒了把珍珠。
就在原来那个爷爷坐过的地方,水花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别的地方的水花都是乱溅的,只有那里,水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挡着,在地面聚成个圈,迟迟不散,圈中间的水花很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溅不起来。
圈中间的草,比别处矮了一截,整整齐齐的,像被人坐过,雨水打在上面,只压弯了草尖,却没让它们倒下,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我吓得赶紧关掉窗户,后背贴在墙上,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脖子上的黑石烫得吓人,像块烧红的炭,贴着皮肤,烫得我差点叫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凉下来,恢复了之前的冰凉。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个爷爷。他还是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头往后仰着,下巴尖尖的,后脑勺的头发稀稀疏疏的,露出苍白的头皮。可这次,他慢慢转过头来,速度很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他闭着的眼睛睁开了,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黑洞深得像能吸住人的灵魂,黑洞里映着我的脸,小小的,吓得直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陪我坐会儿。”他说,声音像漏风的窗户,“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想跑,可腿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脚下像生了根,扎进地里。他的轮椅慢慢往我这边移,“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像晒了很久的旧棉花,带着点霉味,还有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像医院里的味道。
就在轮椅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脖子上的黑石突然变得滚烫,像块烙铁,烫得我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块光斑,里面飘着细小的尘埃。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黑石,它又变得凉丝丝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红绳,被汗水浸得更深了。
秋天的时候,小区物业在那块草坪上立了个牌子,白色的,上面用红漆写着“禁止停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血写的。可还是有人不听话。
住在五楼的王叔叔,前阵子刚生了场大病,据说是脑梗,抢救了半天才救回来,身体虚得很,走路都晃。他总喜欢在傍晚的时候,搬个小马扎,坐在草坪边晒太阳,说那里的阳光最暖,能治他的病。
我妈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别去,说那里不干净。他总笑我妈迷信:“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我活了大半辈子,啥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个死了的老头子?”他说得理直气壮,可每次说的时候,眼神都有点飘,不敢看那片草坪。
有天傍晚,王叔叔又去了草坪。他老婆做好晚饭,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就下楼去找。草坪上空空的,小马扎倒在地上,一条腿断了,王叔叔不见了。
她吓坏了,在小区里喊,声音尖利,像被踩了的猫。保安也来帮忙找,打着手电筒,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小区的后门找到了王叔叔。
他背对着门,坐在地上,头往后仰着,靠在冰冷的铁门上,下巴尖尖的,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睡着了,又像在笑。
“老王!老王你咋了?”他老婆跑过去拉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尖叫一声——他的身体凉得像冰,一点温度都没有,皮肤硬邦邦的,像块冻住的肉。
王叔叔被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还是没醒过来。医生说他是突发心脏病,可能是没按时吃药。可他老婆说,他被找到的时候,手里攥着片药,是刚从药瓶里倒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吃,而且他的嘴角带着笑,像看见什么高兴的事,笑得很安详。
从那以后,小区里的人再也不敢靠近那片草坪了。连保洁阿姨打扫卫生,都要绕着走,说那里的空气比别处冷,站一会儿就浑身发抖,像掉进了冰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我脖子上的黑石,戴了整整一年。它陪我躲过了很多次莫名的寒意,也让我不再做那些可怕的梦。直到有天早上,我发现红绳断了,黑石不见了。我妈在屋里找了半天,床底下,沙发缝里,甚至垃圾桶里都翻了,都没找到,它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留下一点痕迹。
“丢了就丢了吧。”我妈叹了口气,眼神有点复杂,“许是它完成任务了,该走了。”
那天下午,我放学回家,路过草坪,忍不住停下脚步。阳光照在那里,暖洋洋的,不像以前那么阴冷了。草叶在风里晃,“沙沙”的,像在唱歌,波斯菊开了,紫的、黄的、粉的,一片片的,好看得很。
王叔叔的事过后,那片草坪彻底成了小区的“禁区”。连最调皮的孩子都绕着走,嘴里还念叨着老人教的顺口溜:“青草坡,别久坐,轮椅爷爷在唱歌。”
可奇怪的是,自那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