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那块黑石用红绳串起来,戴在我脖子上,石头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像块护身符。“睡吧,没事了。”她替我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没再梦见楼下的爷爷。只是半夜醒来,看见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像条苍白的胳膊,正一点一点往床边爬,指尖快要碰到我的拖鞋。
我赶紧把头埋进被子里,死死攥着脖子上的黑石,手心的汗把红绳都浸湿了,直到天亮才敢探出头。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地板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拖鞋,安安静静地摆在床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下的草坪很快恢复了原样。保安大叔推着割草机,“嗡嗡”地在草坪上转了一圈,把那些枯黄的草叶割掉,露出底下嫩绿的新草。他还撒了些花籽,说是波斯菊,说等开了花,五颜六色的,好看得很。没过多久,新的绿芽就冒了出来,把原来轮椅压出的两道深痕盖得严严实实,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坐过。
可我总觉得那里不一样了。
每天放学回家,路过草坪,我都要绕着走,离得远远的。阳光照在那里,总显得比别处暗一点,像蒙着层薄纱。风一吹,草叶晃动的样子也怪,别的地方的草都是往一个方向倒,只有那里的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中间低,四周高,像有人坐在那里,裙摆被风吹得飘。
有天下午,放学早,我看见张奶奶在草坪边晒太阳。张奶奶是我们单元的,腿不好,也坐着轮椅,平时总爱在楼下的石凳上坐。可那天,她的轮椅就放在原来那个爷爷坐过的地方,正对着我们楼的单元门,像在等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跑过去拉她的轮椅扶手:“张奶奶,快起来,别坐这儿!”
张奶奶愣了一下,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笑着说:“咋了囡囡?这儿晒太阳舒服着呢,风都比别处软和。”她的头发全白了,在阳光下像堆雪。
“不能坐!”我急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里……这里死过人!就是那个总坐轮椅的爷爷,他就死在这儿!”
张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白得像纸,手猛地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你咋不早说!”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后怕,“怪不得我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有人对着我脖子吹凉气,轮椅轱辘还总自己动……”
我赶紧扶她,她的手冰凉,抖得厉害。我推着轮椅,飞快地往石凳那边走,张奶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草坪,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那片草坪上坐了。即使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别处的石凳上都坐满了乘凉的人,那里也空荡荡的,只有草在风里晃,“沙沙”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又像在笑。
可怪事还是没断。
有天早上,我被窗外的争吵声吵醒。趴在窗户上一看,保安大叔正蹲在草坪边,周围围了几个晨练的老人。草坪上,又出现了轮椅印。
两道轮胎压过的痕迹清清楚楚,深绿色的草被压倒了,露出底下的黄土,像两条蜿蜒的蛇。轮椅印绕着草坪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原来那个爷爷坐过的地方,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有人夜里推着轮椅,在那里转了一晚上,最后停在老地方歇脚。
“肯定是哪个调皮的孩子干的,”保安大叔皱着眉,用手摸着那些印子,眉头皱成个疙瘩,“这印子是新的,草叶上的露水都没干呢,沾在轮胎印上,亮晶晶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印子拍了张照,“我得在小区群里说说,让家长管好孩子,别瞎胡闹。”
小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说看到了轮椅印,有人说夜里听见了轮椅轱辘的声音,还有人说,凌晨四点多,看见草坪上有个黑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楼,一动不动。
保安大叔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大家看好孩子,别去草坪上捣乱。可第二天早上,轮椅印又出现了,还是一模一样的轨迹,只是这次,印子更深了,像轮椅上坐了个人,把草都压烂了,露出的黄土更多了,看着触目惊心。
“邪门了。”保安大叔蹲在草坪边,抽着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这印子……不像是孩子能弄出来的,太深了,得是真轮椅压的。”他往四周看了看,小区的监控对着大门,草坪这边是死角,拍不到任何东西。
小区里的人又开始议论,说那个爷爷没走,还在楼下坐着呢,夜里出来遛弯。有几家住在二楼的,说夜里听见楼下有轮椅轱辘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从后半夜响到天亮,像有人推着轮椅在楼下转圈,停在每家窗户底下听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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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更紧张了,每天放学都来接我,拉着我快步往家走,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不让我看楼下的草坪,甚至不让我靠近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