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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房尾画(4/4)

发髻高耸,正弯腰往花苞里看。

    朋友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怎么了。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画里的头发——那头发正从枝桠上垂下来,慢慢变长,快要碰到画框边缘,发尾微微卷曲,和我在酒店、在家里见过的那根一模一样。

    “这画……”朋友的声音也抖了,“是不是有问题?”

    就在这时,画里的花苞突然裂开道缝,缝里露出只灰蓝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画框“咔哒”响了一声,和酒店房间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没多想就往画框上划,玻璃裂开的瞬间,一股湖水的腥气涌出来,混着画颜料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画纸从裂口里掉出来,背面朝上,上面用铅笔写着行字,笔迹娟秀得让人发冷:“找到了。”

    字的末尾画着个完整的笑脸,嘴角咧得很开,这次像真的在笑了。

    我们把画烧了,在楼下的垃圾桶里。火苗舔着画纸时,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有人在低低地笑。烧到向日葵那部分时,火焰突然变成墨绿色,窜起半米高,映得朋友的脸忽明忽暗,他突然指着火堆尖叫:“你看!”

    火堆里飘着片金色的花瓣,烧了半天都没焦,反而慢慢舒展开,变成半张画纸,上面画着半张女人的脸,灰蓝色的眼睛,正从火焰里往外看。

    第二天,朋友请了人来家里做法事,香灰落了一地,却总也扫不干净,像有无数根头发混在里面。他后来把房子卖了,搬去了南方,临走前给我打电话,说半夜总听见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打开门一看,走廊里有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客厅一直延伸到门口,脚印尽头的墙上,有个淡淡的画框印子。

    我没再见过那幅画,也没再见过林曼。只是偶尔整理旧物,会发现那片夹在书里的枯树叶不见了,书页上留下个淡淡的印子,像幅缩小的向日葵,花心里嵌着点灰蓝色,像只眼睛。

    上周去黑山湖,湖边的枯树被砍了,树桩上刻着个模糊的“林”字,被人用红漆涂过,红得像血。钓鱼的老头说,前阵子下暴雨,湖里漂上来很多画纸,有肖像,有风景,还有半幅烧了一半的向日葵,被浪头拍在岸边,泡得发胀,像一张张人脸。

    “有人捡了张回去,”老头往湖里甩着鱼饵,鱼钩在空中划出道弧线,“第二天就发了疯,说看见画里的女人冲他笑,笑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尖尖的,像要吃人。”

    我盯着湖水看了很久,水面平静无波,却总觉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风拂过湖面,吹起涟漪,涟漪的形状像幅画框,框里的水慢慢变清,映出我的脸——可我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嘴角正向上翘着,露出点尖尖的牙。

    回家的路上,后视镜里总跟着辆白色的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开到酒店附近时,那辆车突然加速,和我并排行驶,车窗缓缓降下来,里面坐着个穿深褐色长裙的女人,头发挽成发髻,正对着我笑,手里拿着幅画,画的是片向日葵,金灿灿的,角落里歪着棵枯树。

    她的嘴没动,可我听见她的声音,像从水里冒出来的:“我的画……全找到了。”

    后视镜里的女人慢慢变成了画里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睛,青白的脸,嘴角的笑越来越大。我猛踩油门,后视镜里的白色车不见了,只有酒店2104房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幅正在飘动的画。

    到家时,发现书桌上多了个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里面装着半张画纸,画的是酒店2104房的床尾,墙上空空的,只有道淡淡的画框印子,印子底下写着行小字:“谢谢你。”

    画纸背面,粘着根黑长的头发,尾端微微卷曲,像在向我挥手。

    现在,那半张画纸被我锁在抽屉里,和那片消失的枯树叶留下的印子放在一起。抽屉总在半夜“咔哒”响,像有人在里面翻找东西。我知道,林曼没有走,她只是带着她的画搬进了我的抽屉,像住进了新的画框。

    有时我会打开抽屉,看那半张画纸——画里的床尾墙上,慢慢浮现出幅新的画,画的是片向日葵,金灿灿的,一个穿深褐色长裙的女人蹲在里面,正对着我笑,这次她的眼睛里有了黑眼珠,像两滴落在画上的墨。

    画的右下角,多了个小小的签名:林曼。

    抽屉又响了,这次像有人在里面画画,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她又在画新的画了,画里或许有我,或许有你,或许有每个不小心闯进她画里的人,像片偶然落在湖面的叶子,被她的视线牢牢盯住,再也甩不掉了。

    而那根黑长的头发,正从抽屉缝里探出来,慢慢变长,顺着桌腿往下爬,像条吐着信子的蛇,要把整个房间,都变成她的画框。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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