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抚过照片里女人的脸,纸页上有块深色的污渍,像滴了很久的血。“她为什么自杀?”
“情杀。”朋友翻到下一页,是份旧报纸的剪报,标题用红笔圈着:“青年女画家画室失火,百余幅作品葬身火海”。“她男朋友跟她吵架,把她的画全烧了,她受不了,就……”他没再说下去,指着剪报里的一句话,“你看这个,她最后一幅画没烧完,画的就是黑山湖,跟酒店那幅一模一样。”
黑山湖我去过,去年公司团建,湖边的枯树歪在水里,枝桠的形状和画里分毫不差。导游说那湖里淹死过很多人,最有名的是个穿深褐色长裙的女人,1998年夏天漂上来的,脸被水泡得发胀,手里还攥着支画笔,笔杆上刻着个“林”字。
“画背面的数字,不是年份,是经纬度。”朋友调出地图,在屏幕上点出个红点,“21.04,19.98,正好是黑山湖枯树的位置。”他突然压低声音,“老员工说,林曼的魂魄附在了最后那幅画上,她在找被烧掉的画,找到一幅就往画里添一幅,所以那画总在变。”
我想起画里的酒店走廊,想起朋友说的“画里的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不仅在找自己的画,还在画她看见的东西,包括每个住进2104房的人。
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酒店房间。林曼从画里走了出来,深褐色的长裙拖着水,在地毯上留下串墨绿的脚印。她走到床边,弯腰盯着我,头发散开,露出半张泡得发白的脸,眼睛是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像她的画被烧掉时的火。
“我的向日葵……”她的声音像水泡破裂,“他把我的向日葵烧了……”
我想喊,喉咙却被水堵住,咸腥的湖水呛得我喘不过气。她的手抚上我的脸,指尖冰凉,沾着画颜料的味道。“帮我找回来……就差一幅了……”
醒来时,床头柜上多了片枯树叶,叶脉里嵌着点暗红色的颜料,和画里枯树上的颜色一模一样。树叶背面用铅笔写着个“向”字,笔迹娟秀,和画背面的“等你很久了”如出一辙。
我去了黑山湖。湖边的枯树还歪在那里,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林”字,被风雨侵蚀得快要看不清。湖水墨绿得发黑,像块巨大的砚台,深不见底。有个钓鱼的老头坐在马扎上,鱼竿插在岸边的泥里,鱼线直直地垂进水里,一动不动。
“这湖邪门得很。”老头往湖里撒了把鱼食,“每年都有人看见水里有画,有时是花,有时是人,前几年有个画画的姑娘掉进去,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片向日葵花瓣。”
我的心猛地一沉。向日葵——正是林曼在梦里说的那幅画。
“她总在找东西。”老头盯着水面,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次我夜里来钓鱼,看见水里浮出幅画,画的是片向日葵,金灿灿的,一个穿长裙的女人蹲在里面哭,哭声顺着水纹漂上来,听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风拂过湖面,吹起涟漪,涟漪的形状像幅画框。我盯着湖水看了很久,突然看见画框里的枯树影子动了,枝桠慢慢舒展,变成了向日葵的茎,水面上冒出无数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个穿深褐色长裙的女人蹲在花海中央,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哭。
“林曼?”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人猛地转过头,脸是青白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正是画里的模样。她冲我笑了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尖尖的牙。紧接着,湖水突然翻涌起来,墨绿的浪头卷着金色的花瓣拍向岸边,我吓得后退半步,再看时,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片枯树叶漂在水上,像只翻了的船。
回家后,我把那片枯树叶夹在书里。半夜再也没听见“咔哒”声,墙上的印子慢慢淡了,手机里的相册也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只是偶尔整理书时,会发现那片叶子上的颜料变深了,像渗了血。而每次路过那家酒店,我都会抬头看2104房的窗户,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
上周去朋友家吃饭,他刚搬了新家,客厅墙上挂着幅新买的画,画的是片向日葵,金灿灿的,看着很喜庆。可我总觉得画里少了点什么——直到看见画角落里歪着棵枯树,枝桠像只手,正往向日葵的方向伸。
朋友说这画是从旧货市场淘的,卖画的老头说,这画原是一对,另一幅早不知所踪,只留下这半幅,画框背后还刻着个字。他说着就要去翻画框,我突然按住他的手——画里的向日葵正在慢慢蔫下去,金色的花瓣边缘泛起墨绿,像被湖水浸过,而那棵枯树的枝桠上,缠着根黑长的头发,正随着画里的风轻轻晃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碰。”我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画里的向日葵已经完全蔫了,墨绿的花瓣层层包裹,像个巨大的花苞,花苞顶端露出点深褐色的布料,像谁的裙摆。而枯树的影子在画框底部投下道阴影,形状像个女人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