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李红梅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瘸着腿走到他身边。窗外的雾还没散,灰蒙蒙的,像哭过的脸。她看见张建军的手背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医生说你脑出血,不能激动,也不能......
爸妈呢?张建军突然打断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李红梅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妈她......没抢救过来......爸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说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
张建军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树叶。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头,李红梅看见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球浑浊得像蒙了层灰,小宝的后事......
还没办,李红梅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警察说要等......等调查结果......
调查?张建军突然笑了,笑声又干又涩,像生锈的铁片在刮,调查什么?调查围巾怎么卷进车轮的?调查妈为什么会心梗?还是调查爸为什么会摔倒?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头一阵发晕,踉跄了一下,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没本事!要是我能开汽车送小宝上学,要是我能早点赶到医院,要是我......
不是的!李红梅扑过去抱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李红梅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拐杖滚到墙角。
你别碰我!张建军的眼睛红了,像要吃人,是你!是你给小宝围的围巾!是你骑车摔了!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他突然捂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李红梅顾不上腿疼,连滚带爬地过去扶他,摸到他后颈的皮肤滚烫,建军!你怎么了?医生!医生!
医生赶来时,张建军已经昏迷了过去。李红梅看着他被抬上担架,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她捡起地上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花坛里,不知谁放了只奥特曼玩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在招手。
那是小宝最喜欢的款式。
张建军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斑里跳舞。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数着什么。
红梅?他喊了一声,嗓子干得发疼。
没人答应。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头还是晕,眼前却突然闪过一个小小的影子——是小宝,穿着校服,脖子上缠着那条灰色的毛线围巾,正蹲在床脚,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小宝?张建军的心猛地一跳,以为是幻觉。
那影子抬起头,冲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爸,我的围巾解不开了。
张建军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想伸手去抱,却扑了个空。小宝的影子像烟一样散开,又在对面的墙上聚起来,还是那个姿势,蹲在地上画圈,妈说勒紧点暖和,可我喘不上气......
爸帮你解!爸这就帮你解!张建军拔掉手背上的针,不顾回血,跌跌撞撞地扑到墙前,手指在冰冷的墙壁上乱抓,小宝,别怕,爸在这儿......
墙上只有他抓出的几道白痕,像指甲刮过的印子。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李红梅拄着拐杖走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吓得脸色发白:建军!你干什么呢?
张建军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你没看见吗?小宝在那儿!他说围巾解不开!
李红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只有斑驳的墙皮,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建军,你别这样......小宝他已经......
他就在那儿!张建军激动地大喊,头又开始疼,你看!他脖子上的围巾!就是你给他围的那条!灰色的!上面还有个补丁!
李红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撞在门框上,你怎么知道有补丁?那条围巾是她用旧毛线改的,在里面缝了个小补丁,怕扎到小宝,张建军从来没见过。
张建军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墙壁,突然抱着头蹲下去,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那天下午,护工在清理病房时,发现床底下有一团灰色的毛线,缠着几根干枯的头发。她想扔掉,却被李红梅抢了过去,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张建军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时常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哭,有时笑。医生说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脑出血的影响,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李红梅每天抱着那团毛线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拆,又一遍遍地织。拆到有补丁的地方,手指总会被扎出血,血珠滴在毛线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张建军被转去精神科那天,李红梅收拾东西,在他枕头下发现了一张画。是小宝的笔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家,门口站着四个人,一个高个男人,一个瘸腿女人,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一个梳着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