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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棺过家门(4/4)

人,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这是命,躲不过的。”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股腐烂的甜腥味,“你小时候在祠堂摔断过腿,血滴在了你奶的牌位上,从那天起,你就跟这料缠上了。”

    我这才想起五岁那年的事。祠堂的门槛太高,我跑着绊倒时,膝盖磕在供桌角上,血顺着桌腿流进香灰里,把奶奶的牌位泡成了暗红色。当时我妈哭着用香灰堵伤口,说“沾了祖宗的气,能长好”,现在想来,那哪是祖宗的气,是这凶料在认亲。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完整的梦。

    抬棺的人凑齐了八个。老瘸子走在最前头,瘸腿在地上拖出条深沟,沟里淌着黑血;王木匠扛着棺材杠,烂棉袄的破洞里露出半截肋骨,随着脚步“咯吱”作响;表嫂站在我左边,花衬衫上的鱼腥味钻进我的鼻子,她眼角的痣滴着血,落在棺材杠上,烫出个小坑;我爸站在我右边,肩膀上的青紫印子已经发黑,像块烂掉的肉。

    爷爷走在最中间,穿着那件浸血的寿衣,手里举着那块木牌,“走慢点,让他看清楚。”他的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泡得发涨。

    棺材从家门口过时,我看见门板上贴着张黄纸,上面是我写的“囍”字——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妈逼着我写的,说“冲喜”。现在那“囍”字被血浸透了,变成个扭曲的“丧”字。

    路过表嫂的池塘时,水面漂着层白花花的东西,像翻肚皮的鱼。王木匠突然开口:“这塘里的淤泥,该清了。”他的手伸进水里,捞上来块黑布,抖开一看,上面的“寿”字正好缺了最后一笔——那是我没刻完的地方。

    “你的笔,在祠堂供桌底下。”爷爷的声音飘过来。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握着支没蘸墨的毛笔。

    抬棺队伍在祠堂门口停下。老瘸子掀开棺盖,里面铺着的红布突然活了过来,像条血舌头,卷着我的脚踝往里面拖。我看见棺材底刻着行小字:“第八人,李三娃,丙子年生,忌九月初九。”

    那是我的名字,我的生辰,还有……爷爷走的那天。

    “该你了。”爸推了我一把,我的膝盖正好磕在供桌角上,和五岁那年一模一样的疼。血滴在奶奶的牌位上,这次没有香灰堵着,顺着牌位流进木缝里,渗到了地下。

    祠堂的地面突然裂开道缝,黑檀木棺材缓缓沉下去,红布在里面翻涌,像沸腾的血。我看见八个抬棺人的影子在缝里慢慢融化,变成了棺材上的铜钉,死死钉在棺盖上。

    “记住,每年这天,往塘里撒把糯米。”这是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分不清是爷爷说的,还是表嫂,或是我爸。

    醒来时,天刚亮。工具房的门开着,那块木牌躺在门槛上,“寿”字的最后一笔补全了,是用我的血写的——昨晚不知何时,我的手指被划破了,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木牌上晕开朵小小的花。

    池塘的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有人在清淤。我抓起木牌往塘边跑,看见小宝蹲在水里,手里拿着把铁锹,正往岸上铲淤泥。他的肩膀上,那块青紫的印子已经成形,像朵刚开的花。

    “叔,你看我捞着啥了?”他举起手里的东西,是支没蘸墨的毛笔,笔杆上刻着我的名字。

    水面上漂着层糯米,白花花的,像撒了层雪。阳光照在塘里,红布似的水波里,隐约能看见口黑棺材,正慢慢往下沉。

    我摸了摸肩膀,那里的疤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疼过。只是每次下雨,总能闻到工具房里飘来刨木头的味,混着点甜腥味,像在提醒我——

    这口凶棺过了家门,沾了血亲,才算真正安了。而那些没算完的账,总会找下个肩膀疼的人,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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