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俩......小雅的话卡在喉咙里,指着照片又指着晓雯,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她的瞳孔放大,映着照片上的姑娘,又映着晓雯,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敢确认。
晓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比墙上的旧报纸还白。她后退时踩在信纸上,信纸被她的高跟鞋跟戳出个洞。她盯着照片里的姑娘,突然抬手摸自己的嘴角,指尖冰凉,触到皮肤时打了个寒颤:我妈说外婆走的时候,我在外地开会......她说外婆是凌晨走的,很安详......
笃笃笃。
这次是三下,连成一串,急促得像敲在人心上。衣柜深处传来声,像有东西在动,布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阿哲的手电光扫进去,衣柜底板上有个黑窟窿,边缘的木板被啃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的空心砖——这栋民宿的墙都是空心砖,昨晚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窟窿里黑黢黢的,像只睁着的眼,正盯着我们。
老周拽着小雅往楼下跑时,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每一级台阶都像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我跟在后面,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回头看见那部银灰色手机躺在台阶上,屏幕亮着,合影里的老太太正对着镜头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没牙的牙床。
跑到二楼平台,晓雯突然停住了。她的房间门虚掩着,昨晚就是在这儿听到的敲墙声。门轴转了半圈,从里面飘出股肉香,很淡,像炖了很久的排骨,混着点八角的味道,在这满是霉味的老房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晓雯姐!琳琳想去拉她,却被甩开了。晓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缝,瞳孔里映着里面晃动的光——她根本没开灯,我们离开时明明把所有灯都关了。
我笔记本落里面了。晓雯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她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她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根根分明,像被冻住的针。
房间里的墙纸脱了角,卷成个喇叭状,露出里面的空心砖,砖缝里嵌着点白色的东西,像墙灰,又像别的什么。墙角的旅行箱被打开了,衣服扔得满地都是,晓雯那件粉色毛衣搭在床沿,领口的小熊眼睛被抠掉了,露出个黑窟窿,边缘还沾着点湿痕,像刚被人用指甲抠过。
墙里面传来声巨响,像有人用锤子砸。墙皮簌簌往下掉灰,落在我的手背上,凉得像冰。我盯着晓雯床头的位置,那里的墙纸鼓起来块,形状像只手,五指张开,正往外顶,仿佛要破墙而出。
阿哲突然指着床底:他的声音发颤,手电光抖得厉害。
手电光扫过去,床底下露出个搪瓷缸的边缘,缸沿的三角口在光线下闪着冷光。老周伸手去够,胳膊刚探进去就猛地缩回,手背划了道血口子,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里面有东西!硬邦邦的,刮得慌!
琳琳尖叫着往后躲,撞到了门框,发出的一声。小雅从老周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手抖得半天撕不开包装,最后用牙咬开,贴上去时胶布粘歪了,一半粘在汗毛上,老周疼得了一声,却没敢动。我举着手电蹲下去,床底黑黢黢的,搪瓷缸旁边堆着堆碎指甲,黄得发脆,长短不一,混着墙灰,像刚从砖缝里抠出来的,指尖的位置还带着点暗红,像没干的血。
是她的......晓雯突然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她蹲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也没在意,外婆总爱用指甲抠墙,说这样声音传得远,能让隔壁的我听见......她指甲缝里总嵌着墙灰,我给她剪指甲时,总说她像只老耗子......她伸手从缸里捞出个银灰色手机壳,壳子上贴着只小熊贴纸,跟她毛衣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小熊的一只耳朵掉了,这是我高中时给她买的,她说揣着像揣着暖水袋,冬天冻手时就摸一摸......
手机壳倒过来晃了晃,掉出张内存卡。卡身上沾着点湿痕,带着股土腥味。阿哲把卡插进读卡器,电脑屏幕亮起时,我们都屏住了呼吸,房间里只剩下硬盘转动的声,像某种预兆。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创建日期是十年前的中元节,文件名是。
点开后,先是一阵电流声,的,像无数只虫子在爬。然后是老太太的声音,颤巍巍的,带着点喘:囡囡啊,妈给你炖了排骨,就放灶上温着......你说今天回来的,妈怕睡过头,敲墙给你打暗号呢......三下是妈想你了,你听到了就应一声啊......
接着是一声巨响,像有人摔倒了,伴随着搪瓷缸落地的脆响。然后是个年轻姑娘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带着绝望:妈!妈你醒醒!我回来了!你看我给你带了新手机......你不是说想学发语音吗?我教你啊妈......
音频到这儿就断了。晓雯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键盘上,把两个字晕成了一片蓝。她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堵住的水管。我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