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把脸埋进沙发垫,布料摩擦着鼻尖,混着汗味、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反而让我稍微冷静了点。李丫的眼睛……我见过她的照片,老李家堂屋的墙上挂过,是双圆溜溜的杏眼,眼白亮得像瓷,笑起来时眼角有两个小窝,根本不是这样的黑窟窿。难道……不止一个?
\"咕噜……咕噜……\"
那东西开始绕着沙发转,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在狭小的屋里回荡,像在我耳边转圈。我能感觉到它停在了沙发的左侧——那里正对着我的脚。塑料布的裂口还在张着,风灌进来时,能听见院子里的梧桐叶沙沙响,可那\"咕噜\"声却没跟着风走,反而越来越近。我突然想起老王说的,他孙女朵朵的学步车是红色的,车身上用绿漆画了朵小花,跟李丫的红小车放在一起,像对双胞胎。
沙发底下的刮擦声又响了,这次更急,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前挤。我用脚尖顶着沙发底,能感觉到木板在震动,震得小腿发麻。突然,指尖碰到个冰凉的东西,顺着沙发缝摸过去,竟是截铁链——一端钉在沙发腿上,另一端不知连着什么,被拽得\"哐当\"响。铁链上锈迹斑斑,还沾着点灰褐色的东西,像干了的血迹。
这沙发底下怎么会有铁链?我想起老王说的话,他孙女朵朵出事那天,就是在院子里玩学步车,车链突然卡住,她蹲下去看的时候,学步车顺着斜坡滑进了井里。后来捞上来时,车链还缠着朵朵的头发,她妈抱着孩子哭,说\"链环上的毛刺勾住了头发,孩子想挣都挣不开\"。我摸着沙发下的铁链,突然发现链环的毛刺上,果然缠着几根细细的黄毛,像小孩子的胎发。
\"哗啦!\"塑料布的裂口彻底撕开了,冷风裹着月光灌进来,照亮了沙发底下——红塑料小车正卡在木板的缝隙里,轮轴上缠着的长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脚踝,像条冰凉的蛇。而车后座上,坐着个巴掌大的布偶,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窟窿,身上还穿着件褪了色的红肚兜,跟老李家照片里李丫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肚兜的系带断了一根,另一根缠着圈细铁链,正是沙发底下那截的样式。
布偶的头突然转了转,黑窟窿似的眼睛正对着我。我吓得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眼前发黑。那辆红塑料小车突然\"咕噜\"响了一声,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轮子碾过水泥地,径直往我的脚边滚——它的车链果然是断的,半截铁链拖在地上,划出\"滋滋\"的火星,在地上烧出淡淡的黑痕,像在写什么字。
\"别过来……\"我终于敢开口,声音却抖得像筛糠。小车在我脚前半尺的地方停住,布偶的手(其实是块破布)突然抬起来,指着门缝的方向。它的手腕处缠着根头发,很长,从车缝里一直延伸到门外,像根线牵着什么东西。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门缝里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地上的银线变成了道粗粗的阴影,像有人站在门外,很高,却没有腿,影子的底部是圆的,像……像个学步车的轮子。紧接着,木门的插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拨开了,那声音很轻,像小孩子用手指慢慢抠开的。
\"谁?\"我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柄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刀是下午削苹果用的,刀刃上还沾着点果肉,此刻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门外没有回应,只有\"咕噜\"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在屋里——红塑料小车突然掉转方向,往门口滚去,铁链在地上拖出弯弯曲曲的火星,像在画什么图案,仔细看,竟是个歪歪扭扭的\"井\"字。
小车停在门槛边,正好卡在门和地面的缝隙里,轮子还在\"咕噜咕噜\"地空转,像在用力想把门推开。布偶的头探出门缝,黑窟窿似的眼睛往外瞅,突然,它的嘴动了动,发出细得像蚊子哼的声音:\"冷……\"那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穿透力,像冰锥扎进耳朵里。
我的手一抖,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门外的阴影猛地缩了回去,紧接着是\"咕噜\"声和铁链拖地的\"滋滋\"声,飞快地往院子那头去了,像被这响声吓跑了。我听见院角的柴堆\"哗啦\"响了一声,像是那东西撞翻了柴禾,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像掉进了什么坑里。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的汗把沙发垫浸得透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红塑料小车还卡在门槛边,布偶的头垂着,红肚兜被风吹得轻轻晃,肚兜上的污渍在月光下显出形状,像个小小的手印。天快亮时,我才敢挪到门口,发现水泥地上印着串小小的车辙,从窗户底下一直延伸到门槛,最后消失在院子的青砖地——那里正好是老李家那口井的方向,后来虽然填了,却总比别的地方低半尺,下雨天还会积起黑黢黢的水,水里总漂着点不明不白的绒毛。
\"醒了?\"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