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短信突然开始自己变化,“在哪?”慢慢变成了“筐”,又变成“钱”,最后变成个歪歪扭扭的“家”字。紧接着,手机开始震动,像有人在里面使劲晃,屏幕上的照片突然变了,变成张强小时候骑在表爷脖子上的样子,背景正是这棵老槐树。照片里的张强流着鼻涕,手里攥着半根糖葫芦,表爷的蓝布褂子上沾着糖葫芦的糖渍。
“表爷,他知道错了。”我爸对着手机低声说,声音哽咽,“他昨天托人捎了钱回来,说要把您的筐子都买走,摆在新房里当装饰。”
手机突然不震了,屏幕慢慢暗下去,只剩下照片里的老槐树还亮着。棚顶的瓦片又“咯吱”响了一声,这次听得格外清楚,像有人从棚顶跳了下来,落在竹筐摊后面。
我爸猛地回头,竹筐摊后面黑黢黢的,只有风吹过竹篾的“沙沙”声。可地上的影子却不对劲——他的影子旁边,多了个矮矮的影子,正蹲在地上,像在捡什么东西。
“是您吗?”我爸往前走了两步,那影子突然拉长,变得跟槐树一样高,影子的手垂下来,像两根晃悠的竹篾。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蛛网似的裂痕。我爸赶紧去捡,却发现屏幕上的照片变成了黑白色,表爷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更吓人的是,屏幕裂痕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机边缘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珠。血珠滚动时,竟留下竹篾状的纹路。
张强是带着媳妇林梅回来的。女人穿着碎花裙,手里拎着个名牌包,站在竹筐摊前皱着眉:“爸编这些东西干啥?占地方不说,还一股子怪味。”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竹屑,嫌恶地往旁边躲了躲。
话刚说完,她手里的包突然掉在地上,拉链自己开了,里面的化妆品滚出来,摔得粉碎。一支口红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红痕,像道新鲜的血印。女人尖叫一声,指着棚顶:“那上面有东西!”
我爸抬头一看,棚顶的瓦片上,多了几道深褐色的抓痕,像被指甲抠出来的,还在往下掉灰。更吓人的是,那些抓痕正在慢慢变长,朝着林梅的方向延伸。
“你少说两句!”张强把女人往身后拉,脸色发白。他比谁都清楚,表爷最疼他,可他总觉得父亲编筐子丢人,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半年才打一次电话。表爷倒在筐摊前那天,他正在陪林梅挑婚纱。
林梅还在尖叫:“这地方太脏了!快把这些破烂扔了!”她的手刚指向一个竹筐,那筐子突然“咔哒”一声裂开,篾条像活过来似的,突然弹起,缠在她的脚踝上。
“啊!”林梅的脚踝瞬间勒出红痕,她越是挣扎,竹篾缠得越紧,“张强!快拉开!”
张强赶紧去扯竹篾,可那些看似脆弱的竹条却硬得像铁丝。他这才发现,竹篾上沾着的暗红色液体不是别的,而是表爷的血——表爷有严重的静脉曲张,编筐时总爱用竹篾勒住腿缓解酸胀,日子久了,竹筐上难免沾着血痕。
“爸!我错了!”张强终于忍不住喊出来,眼泪混着汗往下淌,“我不该嫌您编筐丢人,不该半年不打一个电话,您放她起来吧!我这就把筐子都收起来,好好保存!”
竹篾突然松了。林梅连滚带爬地躲到手机店门口,抱着胳膊发抖:“这地方太邪门了,我要回去!”
“走啥走?”我爸把张强拉到马扎旁,指着地上的旧手机,“你爸就想跟你说说话,你连这点时间都不给?”他捡起摔碎的手机,试着按了按,屏幕居然亮了,上面跳出段录音,是表爷的声音,含糊不清的:“老二……爸给你攒了三万块……在床板底下……别跟你媳妇吵架……”
录音里还夹杂着编筐的“沙沙”声,还有表爷偶尔的咳嗽声。张强的嘴唇哆嗦着,突然往家的方向跑。我爸和林梅赶紧跟上,到了表爷家的老屋,张强“哐当”一声踹开房门,冲到床前,掀起床板。
床板底下果然有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三万块钱,还有一沓照片,全是张强从小到大的样子。每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日期,最近的一张是半年前,背面写着“老二生日,又长一岁了”。最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筐子,旁边写着:“给老二当新房装饰,竹篾要宽点,别扎着人。”
“爸……”张强抱着铁盒子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林梅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照片,突然红了眼眶——她终于明白,张强总说“我爸是编筐的,可他手特巧”时,眼里的骄傲不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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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屋顶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有人在用竹刀敲瓦片。我爸抬头一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梁上赫然出现几道新的抓痕,比棚顶的更深,边缘还沾着点竹屑。
“他这是高兴呢。”我爸拍了拍张强的肩膀,“你看这抓痕,像不像他编筐时勒出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