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听得攥着我的手发抖,指甲掐进我肉里。那天放学,她没让我自己走,非得陪着我。路过桥洞子时,我看见涵管深处黑黢黢的,像个张大的嘴。风从里头钻出来,带着股河泥的腥气,我好像真听见有个细细的声音在喊:“救……我……”吓得赶紧往我妈身后躲。我妈搂住我,声音也发颤:“别怕,有妈呢。”
屈臣氏的晚班总是格外长,十点的钟声敲过时,我站得腿都麻了,脚后跟像扎了针。阿武来取餐时,身上的汗味混着葱花味飘过来,我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收银台的玻璃冰凉,贴在胳膊上能稍微压下点恶心。
“小妹,今天这口红颜色不对啊。”他倚在柜台上,手指敲着台面,“跟你前天那支比,差远了。”我没搭话,扫码枪“嘀”地响了一声,把面店的订单扫进去。他的眼神黏在我脸上,像夏天的苍蝇,挥都挥不走。
“你看这睫毛,”他突然往前凑了凑,我能看见他鼻尖上的黑头,“是不是没夹好?有点耷拉。”我攥紧手里的扫码枪,金属壳子硌得手心疼,只想快点下班。
那天值晚班,我推着电动车刚拐进小巷,就听见身后有“突突”声。回头一看,是阿武的破摩托,排气管漏了,声音跟四姨说的胯子一样刺耳。他的头发油乎乎地贴在额头上,嘴角挂着笑:“小妹,捎你一段呗?这巷子黑,不安全。”
我没理他,把电动车蹬得飞快。车链子“咔啦”响,像是要断,我心里更急,后颈却一直发烫——他的视线就落在那儿,像有团火在烧。快到出租屋的巷子口时,摩托突然加速,跟我并排,他的手伸过来,指甲缝里还沾着面店的面粉:“跑啥呀?我又不咬人。”
我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抖得按不准号码,屏幕上我爸的名字跳了好几下才拨通。“爸……”我的声音刚出口就带了哭腔,阿武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车后座,他的指甲刮过布料,“沙沙”的,跟四姨说的油布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在哪呢?爸这就来!”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风声——他开着家里的旧皮卡,肯定是听到我哭,把油门踩到底了。阿武的手猛地缩回去,骂了句脏话,摩托“突突”着掉了个头,尾灯在巷子里晃了晃,像只被打跑的耗子。
我瘫在电动车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得墙根的影子忽长忽短,那些影子好像都在动,伸出手来抓我。“别怕,爸来了!”我爸的皮卡“嘎吱”停在面前,他跳下来时,膝盖在车门上磕了一下,也顾不上揉,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他的衬衫被汗浸得透湿,带着烟草和汽油的味道,可我闻着,却比任何香水都安心。
“那混蛋呢?”我爸的声音还在抖,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指节发白。我摇摇头,说不出话,眼泪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
后来店长说阿武被他叔赶走了,偷了店里的钱。可我总觉得,是我爸那天的样子把他吓跑的——我爸当时抄起了皮卡里的扳手,眼睛红得像要吃人,那股狠劲,跟四姨夫当年往沟里扔石头时一模一样。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开车带孩子去郊外露营。路过那片玉米地时,导航突然没了信号,屏幕上跳出片雪花,像极了当年屈臣氏收银台的监控画面。孩子在后座吵着要摘玉米,我攥着方向盘的手却出了汗——沟沿上的草还是歪歪扭扭的,风一吹,“沙沙”响,我好像又看见那两个男的往沟里挪,黑背心后颈的疤在阳光下泛着青。
“妈妈,你看那沟里有只鞋!”孩子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沟底空空的,只有野蒿在晃。可再往前开,后视镜里总有个黑影跟着,不远不近的,像阿武的破摩托,又像四姨说的胯子。我猛踩油门,黑影却没消失,反而越来越近,我甚至能看见车斗里的黑油布——不,是孩子的小毯子掉在了后座,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人形。
四姨的电话打来时,我正把车停在路边喘气。“后沟的桥洞子填了,”她在电话里叹口气,“村里说要修新路,推土机开进去那天,挖出好多碎骨头,法医来看了,说是好多年前的了。”我望着窗外的玉米地,突然想起四姨夫说过,小女儿的骨头一直没找全,捞上来时,手里的石头上沾着碎骨渣。
“填了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省得夜里刮风,总像有人哭。”
挂了电话,孩子在后座睡着了,小手里攥着片玉米叶,像当年小侄女攥着碎花布。我下车买水,看见便利店的老板正弯腰系鞋带,后颈有块青紫色的疤——跟黑背心一模一样。他抬头时,胡茬上沾着黑泥,笑起来露出颗金牙:“要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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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水掉在地上,“砰”地炸开。老板的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我突然看见他脚边的草叶上,有个月牙形的指甲印,深深陷进草茎里。
“别怕啊,小妹。”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像阿武当年的语气,“这玉米地的路,我熟得